馮睎乾：聖誕樹上的蘋果

昨天看到報道，黎智英先生在獄中手繪聖誕卡，越洋回信給早前向他寄明信片的美國中小學生，那些聖誕卡分別畫有耶穌受難、聖母瑪利亞等形象。（注1）黎生信仰堅定，靈修功夫甚深，即使身陷囹圄，仍能將苦難化為藝術，以藝術寄託信仰，孜孜不倦宏揚基督精神，令人敬佩。

其實只要內心有良知信仰，則在任何處境、任何事物之中，都可以跟基督相遇；若沒有，則披上主教的袍，也不過是一名鬼僕而已。今天是聖誕節，不妨跟大家談談聖誕樹的意義。現在很多商場或家庭，為了增添節日氣氛，都循例佈置聖誕樹，但如果你問他們為什麼這樣做、聖誕樹跟耶穌有何關係，恐怕多數人都啞口無言。

相信很多人都知道，「聖誕」其實不是耶穌真正誕生的日子，只是基督教借用了源遠流長的異教徒節日。12月25日，原是古羅馬人慶祝太陽神誕生的節日，所謂「無敵太陽神誕辰（dies natalis solis invicti）」，緊接着由12月17日開始，一連7天狂歡慶祝的「農神節（Saturnalia）」，之前數天（大約12月21日）則是冬至。你也許想不到，聖誕樹的緣起，很可能跟冬至有關。

基督教的聖誕樹，可追溯到16世紀德國，但在更早的世代，異教徒已有在年尾裝飾樹，或在屋裏掛樹枝的習俗，如日耳曼人從12月21日到1月1日慶祝「耶魯節（ Yule）」，就會將水果、蠟燭繫在常青樹的枝條上。為什麼呢？他們認為常青樹代表生命力，冬至日（北半球一年中白晝最短的日子）後太陽回歸，所以就利用常青樹來象徵重現的生機。

明乎此，你就明白掛在樹上的水果和蠟燭，其實都是太陽、生命、光明的象徵。上世紀的大心理學家榮格（Carl Jung），某年聖誕前夕接受訪問，談及聖誕樹的深層意義，指出聖誕樹有很古老的原型，樹本身就象徵世界，而掛在樹上的圓形裝飾，則代表日月星辰。

更有趣的，是榮格從煉金術角度解讀聖誕樹，指出樹也象徵個人的靈性發展——進入狂喜狀態的巫師會爬上「魔法樹」，以期進入更高層的精神和知識世界，找回真正的自我。

基督教吸納異教節日儀式，也不是生吞活剝的。正如上文所說，樹代表世界（不論有形抑或無形），水果象徵太陽、生命和光明的回歸——不是恰巧可比喻基督降世嗎？聖誕樹和耶穌的「秘密」關係，就是這樣透過一系列象徵建立的。

在基督教文化中，聖誕樹也令人聯想到伊甸園那棵著名的知識樹，掛在上面的紅色裝飾球，自然就是被視為禁果的蘋果了。可惜近年商場聖誕樹的裝飾球，越來越多是金色、銀色和白色的球體，世人似乎逐漸忘掉分辨善惡的知識，眼中只有閃閃生輝的世俗財富。但願大家可以記起聖誕樹的意義，讓光明、知識和希望重臨人間。

祝願大家，無論身在何處，聖誕平安！

注1：https://bit.ly/3FNuKhE

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自「馮睎乾十三維度」Patreon

（編者按：本文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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