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烏克蘭反攻能打破戰場僵局嗎？

3月份，隨著烏克蘭繼續多線反攻，俄軍在烏克蘭東部的春季攻勢受到了牽制。那麼烏克蘭的反攻能否在俄烏戰爭的第五個年頭打破戰場僵局呢？

烏克蘭多線反攻取得收益

烏克蘭軍方說，已在南部戰線收復逾435平方公里土地。這相當於抹平了俄軍數月來取得的領土收益。

烏克蘭軍方認為，俄羅斯原定的春季攻勢計劃被打亂，儘管俄羅斯擁有近三比一的兵力優勢，但不得不臨時調兵應對烏克蘭的反攻。烏克蘭認為已在多條戰線上奪取作戰主動權。

如今，烏克蘭的反攻方向不僅侷限在南部戰線，也同時在東部的多個地點進行了試探性攻擊，並有所推進。不過，烏克蘭的反攻是否真能爭得戰場主動權，尚需觀察。外界更多認為，烏克蘭目前的反攻是局部性的，並沒有真正實施大規模反攻，其主要目標應是擾亂俄軍的行動計劃。

俄軍的春季攻勢已經逐步展開。烏克蘭在俄軍春季攻勢前率先反攻，算是佔了一個先手，並又一次找到了俄軍的軟肋，取得了出其不意的戰果。俄軍最近在烏克蘭東部的攻勢雖然受阻，但更大規模春季攻勢尚未真正開始，等到化凍期之後，才可能看出俄軍到底受到了多大影響。

2026年3月24日俄烏戰爭戰略態勢圖。俄軍繼續在多條戰線發動攻勢（紅色箭頭），烏克蘭軍隊也開始反攻（綠色箭頭）。（英國國防部）

無人機大戰給戰場帶來的新難度

烏克蘭軍隊最早應用無人機在前線作戰，很大程度上彌補了人員、火炮、裝甲車輛數量上的劣勢。近兩年，俄軍雖然繼續增兵、拉長戰線、全面進攻，但成效不大，所佔領的烏克蘭領土有限。

自2022年以來，俄軍共佔領了烏克蘭約7.5萬平方公里的領土，約佔烏克蘭國土面積的12%，如果包括2022年之前佔領的克里米亞和頓巴斯部份地區，俄軍已控制了烏克蘭約12萬平方公里的領土，約佔烏克蘭國土面積的20%。

2024年，俄軍佔領了約3,604平方公里的烏克蘭領土，約佔烏克蘭國土面積的0.6%。2025年，俄軍佔領了約4,831平方公里的烏克蘭領土，約佔烏克蘭國土面積的0.8%，並收復了烏克蘭反攻曾佔領的俄羅斯庫爾斯克約473平方公里的領土。近兩年，俄軍的推進速度一直被遏制。

過去兩年裏，俄軍傷亡巨大，但隨著不斷徵兵，目前部署在烏克蘭的俄軍大約71萬人。烏克蘭透露前線兵力對比約為1:3，俄軍優勢仍然明顯。

據稱，烏克蘭已經有20萬逃兵，人員缺口巨大。烏克蘭軍隊以劣勢兵力，能迫使俄軍在前線進展緩慢，無人機發揮了相當大的作用，目前年產各種無人機超過200萬架，力爭400萬架。

俄軍也大量使用無人機，使得前線主要成了無人機的戰場。以往火炮造成了約80%的人員傷亡，現在是無人機造成了約80%的人員傷亡。

無人機可以24小時不間斷出動，任何暴露的目標都可能很快遭受敵方無人機的攻擊。不過，這對烏克蘭軍隊可能相對有利些，烏克蘭士兵多數情況下是在戰壕的掩體裏防守，俄軍士兵幾乎每天都要在開闊地帶進行小規模突襲。相比之下，俄軍遭受無人機攻擊的風險要大得多。但在補給、傷員後送、部隊輪換、反擊等方面，雙方遭受敵方無人機攻擊的風險同樣高。

無人機的大量應用，導致雙方都不敢輕易集結較大規模的部隊、車輛、火炮等。為減少風險，烏克蘭的反攻也不能輕易投入大規模部隊，而且要多線反攻，兵力更難分配。無人機大戰給戰場帶來了新難度，在很大程度上令僵局更難打破。

2026年2月24日，俄烏戰爭四周年之際，柏林故事地堡博物館舉辦的「烏克蘭博物館」展覽中，一枚RPG火箭彈模型被綁在一架無人機上展出。（Omer Messinger/Getty Images）

莫斯科自認籌碼更多

2026年停戰的預期仍難樂觀。雙方在戰場上都無法真正打破僵局，只能繼續維持消耗戰。儘管美國沒有放棄斡旋努力，但還不足以推動迅速停戰。中共、俄羅斯、烏克蘭內部或國際上的某種巨大政治變動，可能才會撬動俄烏戰爭的僵局。

克里姆林宮應該看到佔領整個頓巴斯地區遙遙無期。美國總統特朗普推動和談，莫斯科按理應該就坡下驢，抓住機會走出戰爭泥潭；但俄軍在場面上仍然佔優，自認沒有戰敗的風險，克里姆林宮會覺得自己的談判籌碼更多。

莫斯科故意喊高價，要求烏克蘭拱手讓出整個頓巴斯地區，應該也知道這不大可能；但肯定企圖把佔領的約20%烏克蘭國土正式劃入俄羅斯的版圖，並獲得國際承認。這一點，烏克蘭領導人恐怕不能答應，各國也不能同意。這應該是俄烏雙方最大的分歧。莫斯科當然還要求西方取消所有制裁。

美國、西方希望先儘快就地停火、停戰，其它問題可以再協商，或者留待以後解決。烏克蘭同意這樣做，畢竟在戰場上仍處於總體劣勢；後方不斷被空襲，老百姓難以正常生活。烏克蘭軍隊反攻佔領過俄羅斯庫爾斯克部份地區，但已經失去，如今仍有一些反擊能力，也能通過空襲削弱俄軍後勤能力，但應該自知無法完全趕走俄軍。

俄軍總體攻勢不減，即使受到烏克蘭反攻的牽制，莫斯科也不會輕易接受簡單的停戰，肯定要千方百計地要挾國際上認可俄羅斯佔領的烏克蘭領土，還要求北約保證不接收烏克蘭作為新的成員國，讓烏克蘭繼續成為俄羅斯和北約之間的一個緩衝區。

北約不納入烏克蘭，這似乎不再是一個問題。烏克蘭無可奈何，但同時需要安全保證，美國的保證當然是最好的，北約駐軍維和更好。但俄羅斯不願接受北約駐軍烏克蘭，克里姆林宮會認為那等於烏克蘭變相加入了北約。

俄烏停戰談判絕非易事，在這些關鍵問題上，雙方很難輕易讓步。

對莫斯科來說，停戰談判應該還是一個可以操控的政治工具；假如能在北約國家之間、北約與烏克蘭之間製造裂痕，或者烏克蘭軍隊在某個局部崩潰，或烏克蘭領導人更迭，那麼俄羅斯或許就能趁機多撈上一筆。

烏克蘭同樣期望俄羅斯內部政局的變化，應該也在密切關注中共的內鬥。

2026年1月28日，人們走過俄羅斯聖彼得堡街頭的一個無人部隊徵兵廣告。（Olga Maltseva/AFP via Getty Images）

莫斯科政局可能的變化

外界一直在關注普京的健康問題，也在關注俄羅斯民眾對戰爭的看法。據最新的民調顯示，以往超過50%的俄羅斯民眾支持俄羅斯對烏克蘭的戰爭，如今變成了超過50%的俄羅斯民眾反對。這至少在某種程度上反應了俄羅斯內部的變化。

應該沒有哪個家庭真願意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前線絞肉機去當炮灰，俄羅斯發動的畢竟是侵略戰爭，不是保衛國土之戰。近兩年來，俄軍巨大的傷亡僅換來有限的土地收益，經濟上的代價更加高昂，俄羅斯民意反轉遲早會發生。

2025年，俄軍傷亡約41.5萬人，2024年傷亡約43萬人，自2022年開戰以來，總計傷亡超過125萬人，其中死亡約27.5萬至32.5萬人。

據統計，這樣的傷亡數字是1980年代蘇聯在阿富汗戰爭中傷亡人數的17倍以上，是俄軍在兩次車臣戰爭中傷亡人數的11倍以上，也是二戰以來蘇聯、俄羅斯在所有戰爭中傷亡人數總和的5倍以上。俄羅斯和美國都被視為軍事強國，但在二戰後歷次戰爭中的死亡人數差異很大。

美軍在韓戰中，戰鬥陣亡33,686人，7,586人失蹤或被俘，另有2,830人在非戰鬥中陣亡。越戰期間，美軍陣亡54,487人。這兩場戰爭中，美國的對手都付出了數倍、數十倍的死傷。到了海灣戰爭，美軍陣亡149人；對伊拉克的戰爭中，美軍陣亡443人。這兩場現代化戰爭中，美軍以較小的代價，很快就達成了作戰目標。

俄軍雖然繼續在世界軍力上排名第二，但實戰中暴露了與美軍的巨大差距，據估計對烏克蘭軍隊的傷亡比例是2:1。如今，遭受嚴重制裁的俄羅斯，國力大衰。儘管莫斯科還在硬撐，但大多數普通老百姓應該都能感受到日子越過越難；一旦內部或外部發生重大變故，俄烏戰局就可能逆轉。

這應該是烏克蘭和西方各國最希望看到或等待的變化，另一個可期的變化則是中共政權。

中共內鬥對俄烏戰爭的影響

四年來，中共對俄羅斯提供了最大的支持。中、俄直接貿易額2024年達到2,448億美元，2025年略有下降。中共從俄羅斯進口的約75%是石油，向俄羅斯提供了大量的晶片、工具機、雷達、感應器、導彈燃料和火藥的關鍵成份。中共也向俄羅斯提供了無人機機身、鋰電池和光纖電纜等，直接助力俄羅斯與烏克蘭的無人機大戰。

中共高層權力爭奪還在激烈進行，軍隊指揮體系千瘡百孔，一旦發生重大變故，對俄羅斯的態度就可能發生轉變。若中共像蘇聯一樣轟然倒塌，莫斯科就會迅速失去最大的外援，戰爭將難以為繼。

1950年韓戰初期，蘇聯要求中共儘快出兵，並提供了大量裝備，還直接派出空軍支援，支持中共與聯合國軍的消耗戰。但1953年3月史太林死亡後，蘇聯很快要求中共在和談中讓步，並逐漸撤走空軍，最終中共不得不接受停戰協議，被迫同意戰俘自願遣返，而不是一律遣返。韓戰在1953年7月結束，三分之二的中共軍隊戰俘拒絕回到中國大陸。

76年後，歷史可能輪迴，只是角色或許正好易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