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過去幾年最常講一句話：「高水平對外開放」。

從加入WTO開始，到後來吸引全球製造業落戶，再到近年強調「高水平對外開放」，中國一直將自己塑造成全球化的重要受益者。

然而，過去一年出現的一連串事件，卻讓外界看到另一幅圖畫。

從跨境資金流動受到更嚴格監管，到紅籌企業回歸H股架構；從科技企業海外交易受到審查，到人工智能相關人才出境開始受到關注；再到富途、老虎等跨境券商遭到重罰，一條清晰的政策主線正在浮現：

北京正把「安全」置於「開放」之前。

這種轉變未必等同傳統意義上的「鎖國」，但確實意味中國正在建立一套更強調管控與自主可控的新經濟秩序。

過去中國最擔心的是資金不足。

改革開放年代，地方政府爭相招商引資，外資被視為推動經濟增長的重要力量。

但今天的問題已經完全不同。

近年中國房地產市場調整、居民消費疲弱，加上中美科技與地緣政治競爭升溫，部分國際資本開始重新評估中國市場風險。

中國商務部公布的數據顯示，中國FDI已連跌5個月，4月份實際使用外資只剩380億元人民幣，按年暴跌26%，更創下11個月新低。更值得留意是，這已不是單純周期性放慢，而是結構性轉向。同一時間，彭博數據顯示，2025年內地錄得2.9萬億美元走資，為有紀錄以來最大規模。

這或許能夠部分解釋，過去一年出現的一連串事件：從跨境資金流動受到更嚴格監管，到紅籌企業回歸H股架構；從科技企業海外交易受到審查，到人工智能相關人才出境開始受到關注；再到富途、老虎等跨境券商遭到重罰，一條清晰的政策主線正在浮現：

北京正把「安全」置於「開放」之前。

這種轉變未必等同傳統意義上的「鎖國」，但確實意味中國正在建立一套更強調管控與自主可控的新經濟秩序。

過去中國最擔心的是資金不足。

改革開放年代，地方政府爭相招商引資，外資被視為推動經濟增長的重要力量。

但今天的問題已經完全不同。

近年中國房地產市場調整、居民消費疲弱，加上中美科技與地緣政治競爭升溫，部分國際資本開始重新評估中國市場風險。

中國商務部公布的數據顯示，外商直接投資（FDI）近年持續承受壓力。國際機構亦觀察到，中國近年出現較大規模的資本流出現象。

對北京而言，真正值得警惕的不是某一筆資金離開，而是整個資本循環開始逆轉。

過去三十年，中國經濟形成一個相當成功的循環：

外資流入 → 投資增加 → 資產價格上升 → 財富效應提升 → 消費與投資擴張。

但當外資減少、本地資金同時尋求海外配置，這個循環便開始出現反向壓力。

因此近年中國對跨境資金流動的監管力度明顯提升。

富途、老虎證券等平台受到監管整頓，背後固然涉及合規問題，但同時亦反映官方對資本跨境流動渠道的高度關注。

因為在決策者眼中，這些平台已不只是金融科技企業，而是資金外流的重要通道。

科技戰下，技術成為戰略資源

如果說過去十年的核心資產是房地產，那麼未來十年的核心資產無疑是人工智能與高端科技。

今天全球市值最高的企業幾乎全部與AI、生產力軟件、半導體或雲端運算有關。

Nvidia、Alphabet、Microsoft、Amazon及Meta的總市值已達數十萬億美元。

這些企業之所以獲得如此高估值，正因為市場相信它們掌握未來科技革命的核心資產。

這張圖最值得注意的，其實不是誰排第一，而是完全沒有中國企業進入「萬億美元（1 Trillion USD）」俱樂部。

近兩年全球資本市場最大的主題是AI。

全球投資者相信這些公司掌握：AI晶片/ 雲端運算/大模型/AI基礎設施，因此願意給予極高估值。Nvidia甚至曾突破4萬億美元市值。

相反，中國AI企業受晶片限制及監管環境影響，市場給予的成長預期遠低於美國科技巨頭。

回顧歷史，在2020年前後，騰訊/ 阿里巴巴/ 美團都曾被認為有機會挑戰美國科技巨頭。

但之後中國展開平台經濟整頓，例如螞蟻集團上市被叫停，令全球投資者開始重新評估中國科技企業風險。

結果是企業仍然賺錢，但估值大幅下降。

同一時間，在「亞洲四小龍」之中，半導體產業鏈的價值集中在台灣和韓國，包括台積電、三星及SK Hynix，全部受惠於AI晶片需求爆發。

而中國至今仍未掌握最先進晶片製程及EUV光刻機技術，因此未能分享到AI硬件革命最肥沃的一塊市場。

不是中國沒有大型企業，而是全球資本市場目前最願意用高估值追捧的領域——AI晶片、雲端運算、大模型、生態平台——主要由美國企業主導；同時中國科技企業近年面對監管、經濟增長放緩及地緣政治風險，估值被大幅壓低，所以暫時未有企業能突破1萬億美元市值門檻。

顯得然中國政府顯然也意識到同樣問題。

近年中國對數據跨境流動、核心技術出口、半導體供應鏈以及人工智能發展均加強監管。

從官方角度看，AI模型、演算法、訓練數據與核心技術已不只是商業資產，而是國家競爭力的重要組成部分。

因此，當涉及海外收購、技術轉移或敏感數據流動時，北京往往以國家安全為由介入。

在全球科技競爭加劇背景下，技術正逐漸被視為戰略資源，而非單純商品。

相比資本與技術，更值得注意的是人才問題。

近年有消息指出，部分人工智能及高科技領域從業員在出境、參與國際會議或與海外機構合作時，需要經過更嚴格程序。

雖然目前公開政策主要集中於涉密單位、國企、高端科研機構及關鍵技術領域，但整體方向十分明確：人才正被納入國家安全框架考量。

過去中國相信，只要市場夠大、發展機會夠多，人才自然願意留下。

但在中美科技競爭背景下，北京開始擔心另一個問題：

當全球科技企業以高薪挖角，中國培養出來的頂尖人才是否會連同技術與知識一起流向海外？

因此，人才政策的安全色彩正變得愈來愈濃厚。

某程度上，人才已從市場資源逐漸轉變為戰略資產。

中國正在進入「安全優先」時代，不少評論將這種現象形容為「戰時經濟」。

嚴格來說，這個說法並不完全準確。

中國並未實施配給制度，也未放棄市場經濟。民營企業仍然存在，出口仍然是經濟重要支柱，政府亦持續吸引外資進入中國市場。

但不可否認的是，中國政策思維正在出現重大轉向。

過去三十年，中國的政策核心是：發展優先。

今天，中國的政策核心則逐漸變成：安全優先。

資本安全、科技安全、數據安全、供應鏈安全與國家安全，正成為決策的重要考量。

企業不再只是追求利潤最大化，資本不再只是尋求最高回報，技術不再只是商業競爭工具。

一切都開始被放進國家戰略框架之中。

中國今天面對的真正挑戰，不是如何築起更高圍牆，而是如何在安全與開放之間取得平衡。

因為一個成功的大國，不僅要留得住資本、技術與人才，更重要的是讓它們願意留下。

而這種留下，最終不能只靠制度約束，而必須來自對未來的信心。

（編者按：本文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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