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人過了震撼的一個星期，歌手張敬軒無預警突然宣布自己做了保安局的「更生正向導師」，會帶團北上參觀祖國發展，而團友則是那些在反修例運動中被捕但仍未被檢控的市民。張敬軒並在《文匯報》的訪問中表示後悔自己過去的言行，包括作品的演繹方法。甚至一夜之間處理了自己的社交平台，取消關注了大批藝人，疑似割蓆。
一時之間，張敬軒跪了、變節了、政治整容的批評不絕於耳，也有不少人同情並理解「為世所逼」、「為救英皇的妥協」。

我們看看這件事可怕的地方在哪裏。

如果真是跪低為人民幣真香而變節，則可怕點在於﹕他藏得真深、演得真好。畢竟張敬軒在2012年反國教、2014年雨傘運動、2019反修例運動，都有表態有立場，就算不是最慷慨激昂的一位，但也很清晰表達了民主理念的追求和支持。國安法移民潮下的香港社會，他也有一首《隱形遊樂場》，給離散港人一點希望。如果這樣一個和香港人緊密相連的人，原來也是會「忽然下跪」，可真是令人心寒，人心可怕。

但這種可怕還是「個人選擇」，人們最多提醒自己，日久見人心，也較易消化，畢竟當年六四民運，也有大批演藝人士義不容辭的聲援，而這些人多年後都變成了黨的奴僕。

比「跪低」更可怕的是，那是被逼作出的演出，所謂香港版「張獻忠」，獻上忠心。整個推論如下﹕張敬軒被有關當局召見，提示過往犯了很多錯，如果不改過便會被封殺。如果要改過便要做得大動作一點，不能再只是唱唱歌做做show ，而是要靈魂深處鬧革命，徹底反醒自己過去的言行，然後深度參加保安局的國安教育工作，勸說犯過法未審判的人要「認錯改過自身」。

甚或乎，已經不是問你意見，而是直接下了指令，畢竟事關國安，又有保安局、文匯報黨媒的高度介入，這個層級已經遠非一般招攬藝人做國慶show 了，是真正的政治任務。

為甚麼這個版本更可怕？因為代表，權力機關會直接向藝人施壓，甚至是翻舊帳、清算罪行；那許多香港的公眾人物，都和張敬軒有類似的經歷，不少人都在過往的香港站過出來表過態，本來以為國安法後，大家被逼噤聲便相安無事，但現在可能太天真了，政權不會忘記。

另一個可怕的地方，是張敬軒擔任的導師，可能「陸續有來」。鄧炳強說這個「更生正向計劃」希望已經實施了兩年，但一直沒有向公眾交代，內容都要保密，明顯這一次是要以張敬軒的名氣和震撼度「公開宣傳」，諷刺的「盛大開張」。而這個更生計劃，明顯就是要解決反修例運動中，那7千個被捕但這麼長時間仍未被提堂審判的人所積壓的政治問題。鄧炳強說，如果被獲准參加這些計劃又完成計劃的人，便會結案不再提告，等於「一筆勾銷」。

為甚麼這個提議可怕？因為這些市民其實在「無罪推斷」下，根本就是清白市民，既然清白，何來更生改過？如果有罪，當局應該堂而皇之起訴提堂，利用法律解決；現在明顯是以行政人為手段，代替法治處理問題。

而市民也面對兩難，參加這些計劃，豈不是等於承認自己有錯，因為你至少要像導師張敬軒一般和自己過往行為切割反省才有機會，這和認罪有很大差別。認罪，是承認了法律責任，但道德上沒有否定自己，有點像當年提倡的「公民抗命」，你可以拘捕我，但我不覺得自己有錯。現在這個計劃，不是要你認罪，反而是要你認錯，其實傷害性更大。

最悲哀的是，這些市民真的可以不參加嗎？他們已被拖了好幾年，雖然表面上仍有出入自由，但頭頂懸掛大石，可能仍要到警署報到，也要擔心明天一早便有人拍門拘捕提堂，這些日子無異於精神折磨。所以若果參加，也是求一個痛快，就像國安的案件，不少被告寧願認罪，就是想快快結案。

這就是可怕的地方，香港來到2026年，藝人不表態的空間完全消失，你想站著賺錢或者只是坐著賺錢都不可以，權力要你下跪。而市民的審判權利，即使大家已經不相信法治，但本來仍有一個法庭去處理案件，來到今天也被「北上參觀、反省認錯」的人治行為所取替。你說，香港是否人人都是張敬軒呢？

（編者按：本文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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