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位胖胖的中文老師，圓圓的面孔架著一副眼鏡，活像聖誕老人。這是我到這中學初任教時他留給我的印象。老師學生們稱他做蔡生。雖然他是一名主任（而不是副校長），學校大小事務也由他來處理。由學術事務如中文及中史乃至訓導學生及學校行政，總之每天也看到他上台宣布。教員會議總看到他發表這樣那樣。初出茅廬的我認為他是學校極高層，其實有些害怕他的權威，對他敬而遠之。學生也懂察言辨色，知道他是學校骨幹。頑劣的學生一見他龐大的身影也急急閉上嘴巴。

直至學校陸運會，我改變了對他的看法。陸運會設有長跑公開賽，活力型的年輕老師當然參加。遠處有一個捧著大肚子、頭上綁著布帶、緩緩地跑、跑得非常認真的中年人。他正是蔡生。我當時想：「明知會輸，為何仍在學生面前出醜？」之後每年也看到他努力地跑，而我也從觀眾席走到運動場上參加公開賽。因我明白輸了也沒甚麼大不了，重要是與學生一起參與的過程。

後來學校鬧出照裙底風波，而我是受害人。當時的學校仍然保守，不想把事情公開。「我隨後將到警局報案。」率性的我誓要維護自己的權利，立即跟蔡生說。「好的，你有權利控告侵犯你的人。」蔡生其後利用公餘時間陪伴我諮詢有關性侵犯的專業人士。他就是默默支持同事、盡力地捍衛同事權益的前輩。

隨後蔡生成為另一間學校的校長，而我轉職成為社工。以為各走各路，某天我們又在人生的交會點相聚。他提出約會的地點是社會企業性質的餐廳，專門聘請智力有限人士。他知道我關心弱勢社群，更難得的是他比我更關心他們。校長通常高高在上，自視甚高，又怎可能兼顧一班智障人士呢？他謙卑得像是一棵成熟的麥穗，愈是豐滿，愈是向下彎。這聖誕老人的眼光不只停留在他的學校，而是整個社會。◇

（編者按：本版文章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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