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指一算，我跟教科書的瓜葛已逾20年。

大學畢業後不久，我便參與考評局歷史科高級程度會考考務工作。高考不像會考般設教科書，學校一般會使用權威參考書，如徐中約（Immanuel C.Y. Hsü）的《中國近代史》。我與教科書的瓜葛，是參與考務工作10年後，在港大歷史系服務時一個偶然機會閱覽歷史科會考修訂課程教科書開始的。

20年來教科書的轉變，大致可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溫柔限制期。2004年當我閱覽上述會考修訂課程教科書時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沒有一本教科書直接稱香港九七年前為英國殖民地，反而會用「香港一直被英國視為『直轄殖民地』等婉轉寫法。四套教科書手法如此一致，換言之不會是意外。順藤摸瓜，發現這個做法當然來自官方，原來主權移交後不足半年，課程發展議會已製訂了《課本評審專責小組修訂課本的基本原則》，警告書商「中國從未承認香港為『殖民地』」。換言之，香港告別殖民地身份不足半年，官方已開始竄改歷史。

然而，可能由於一開始做壞事，作賊心虛，不敢做得太過份，所以做法頗為「溫柔」，仍容許書商使用「殖民地」三字，但「可考慮加引號、註釋提供歷史的背景。」即是說，官方在政治正確上仍有妥協的餘地。

第二階段：大肆破壞期。2010年代中後期，教育局開始順應國家要求，大肆竄改歷史，企圖改變香港人集體回憶，其中以有線電視《新聞刺針》於2018年製作的「歷史教科書評審內容要商榷？」最為經典，詳細報道齡記DSE歷史科修訂教科書被教育局批得體無完膚的經歷，中共一黨專政、「中共建國，大量內地人移居香港」、「近代歐洲崛起，造成今日西方優勢的基礎」、「1937年第二次中日戰爭爆發」等，統統都評為有問題。最啼笑皆非是「香港位於中國南方」這麼平白一句也被評為有問題，時任教育局局長楊潤雄解釋句子語意不清，香港位於中國境內或境外會有歧義。這當然是廢話：中共革命時期「南方局」、今天「南方航空」，是境外勢力嗎？教育局官員薪高糧準所以分不開「南方」和「以南」嗎？局方不敢講的是，「香港」和「中國」兩詞不可出現在同一句子，這會讓人覺得香港是獨立國家。

換言之，這階段局方在教科書審查上已完全放下專業，大肆推翻既有定論，最緊要阿爺高興。

第三階段：政治掛帥期。由治及興新香港，要將最新政治要求放進教科書內，所以改版迅速，我讀書時1986年仍在使用1972年經典教科書《東撞西》（East Meets West）已不可能。防止「黑暴」重臨、反對暴力可以理解，但以暴力起家的近代中國，對辛亥革命和五四運動竟要求教導學生「對暴力零容忍」，便等於推翻近代中國的歷史基礎，令人覺得局方為了政治掛帥，已不顧自己史盲的形象。

收筆前，筆者要鳴謝FB專頁「一國兩制的開制與收場1971-2020」版主、史家毛來由博士，他贈與筆者沒有收藏的2004年投稿《明報》的「能讓學生讀這樣的香港史嗎？」原裝剪報，完整記錄了筆者就上述第一階段的分析。

（編者按：本文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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