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戰1994》作為《寒戰》系列的第三部作品,並非單純的續集,而是以前傳姿態,試圖補全整個「寒戰宇宙」最關鍵的靈魂拼圖。它作為商業片娛樂性十足,槍戰追車打鬥,影帝俊男美女群星雲集,卻無可避免成為了中共的偽歷史宣傳片,有意無意誤導不熟悉歷史的觀眾,特別是大陸觀眾及香港年輕一代。
今集故事始於2017年香港特首換屆前夕,因候任特首正在組閣,前警務處副處長李文彬神祕失蹤,迫使現任處長劉傑輝翻閱一份塵封23年的英國絕密檔案。劇情隨即倒流至1994年,即香港九七「回歸」前夕,政治部即將解散的權力過渡期。核心事件是一宗富商綁架案:潘氏家族的女婿遭綁架,贖金高達天價。這宗案件不單是刑事案,原來是英方情報機構、香港警隊、本地富商及地下黑道多方勢力的博弈,簡稱「大陰謀」。
本片最成功的筆觸在於對李文彬性格演變的刻畫。1994年的李文彬(由劉俊謙飾演青年時期)最初是一名熱血而且注重江湖義氣的警方反黑組負責人。他在查案過程中被上司蔡元琪當作政治交易的「替罪羊」,為了保護下屬及求存,不得不學習在規則縫隙中「借力打力」,奠定了他在《寒戰》首兩集中城府深厚的硬派形象。
片中潘氏家族的原型指向香港殖民時期的顯赫家族,揭示了財富與政治傾向深度掛鉤的殘酷現實。甚至連電影中黑幫祭拜的神像亦藏有玄機,其祭拜的是「天妃惠玲夫人」(媽祖)而非關公,暗示了該組織根植於海上的業務範疇與生存焦慮。
《寒戰1994》隱含大量暗線,不單填補了前作的懸念,更賦予了整個系列厚重的偽歷史質感。影片最終回到2017年的落筆,讓觀眾感受到一種巨大的宿命感:當年港英政府種下的惡因,在二十多年後持續發酵。不過,一切都是偽歷史。
這就是當前香港電影業面臨的最殘酷的悖論。香港電影工業早已奄奄一息,本土市場萎縮,許多基層的電影從業員——燈光師、收音師、化妝師、武師、場務——已經很久沒有開工了。《寒戰1994》這樣的大製作,猶如一場及時雨,養活了成百上千的香港電影家庭。為了生存,唯有拍攝抹殺自身歷史的電影?我們能苛責那些參與拍攝的人員嗎?
為在現今的審查制度與資本結構下,想要拿到過億的中國投資拍一部香港警匪巨製,除了將靈魂出賣給這種「主旋律陰謀論」,可能已經別無它法。
大陸觀眾透過電影獲得了「帝國主義果然邪惡」的情緒價值與高潮;而香港電影業,則在這場迎合與諂媚中,換取了資金與工作機會。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歡喜,唯一被犧牲的,只有香港真實的歷史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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