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牛有疾。子問之，自牖執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論語‧雍也‧十》）

【註釋】

伯牛：冉耕（約前544—？），字伯牛，有德行，孔門「四科十哲」 之一。

亡：音wú（無），通「無」，此處可理解為「沒辦法」。「亡」字在《論語》中共出現10次，都讀wú，表示「無」的意思，無一表示「死亡」者，因為表示「死亡」，《論語》專用「死」字。（《論語誤解勘正》）清代學者吳英《經句說》亦讀「亡」為「無」，說：「春秋傳公子曰『無之』，謂無其事也；此『無之』，謂無其理也。有斯疾，必有致斯疾者；而斯人無之也。」

亡之：這「之」字不是代詞，只是湊成一個音節罷了。（楊伯峻）

夫：為語助詞都音fú（符）。（毛子水）

【討論】

孔門「四科」之首德行科，四個代表人物，冉伯牛是其一。冉伯牛和冉雍、冉有同宗，且均為孔子門下高足，世稱「一門三賢」「三冉」。可惜，關於冉伯牛的材料太少。《論語》言及伯牛僅兩處，並無其本人隻言片語。據《文獻通考》載，魯定公十年（公元前500年），孔子因政績顯赫從中都宰晉陞魯國司空，同年升任大司寇，接任中都宰的便是伯牛，可見孔子對伯牛之器重。

通觀《論語》，孔子探視有疾者的記載唯此一處。《論語》惜字如金，在「伯牛有疾」處不惜筆墨，耐人尋味。

「伯牛有疾」，傳統解讀為伯牛有「惡疾」， 類似麻風病，極具傳染性，當時難以治癒，須隔離居住。古代，人一旦患了「惡疾」，就被視為不潔，人們避之不及。若婦女染上「惡疾」，就成為「七出」理由之一。伯牛也不欲見人。

然而，「子問之，自牖執其手」。孔子不管這些，特來看望，從窗戶裏握著他的手。（為甚麼「自牖執其手」？朱熹說是出於禮——禮：病者居北牖下。君視之，則遷於南牖下，使君得以南面視己。時伯牛家以此禮尊孔子，孔子不敢當，故不入其室，而自牖執其手，蓋與之永訣也。——這並非原文所有之意，未必如是。）

伯牛這麼有德行，不應有此疾，而今乃有之，是乃天之所命也。孔子連說兩遍「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哀傷惋惜之情，今日讀來仍宛如眼前。可見其痛惜之甚。

人生無常。孔門教學，叫人樂天知命，孔子自己，老年喪子、顏回早逝、子路死於衛國內亂，也都是命；所以，不怨天、不尤人。

不過，古人也講「盡人事，知天命」。如果人事未盡，則不能謂知天命。張岱引徐儆弦曰：「顏淵之死則謂之天喪，伯牛之亡則歸之有命，蓋在顏淵則可以言天，在伯牛則可以言命，不盡其道而死者，不可以言天，不可以言命也。」#

主要參考資料
《論語註疏》（十三經註疏標點本，李學勤主編，北京大學出版社）
《論語集注》（朱熹，載入《四書章句集注》）
《四書直解》（張居正，九州出版社）
《論語正義》（清 劉寶楠著）
《論語說》（清 程廷祚著）
《論語新解》（錢穆著，三聯書店）
《論語譯注》（楊伯峻著，中華書局）
《論語今注今譯》（毛子水注譯，中國友誼出版公司）
《論語三百講》（傅佩榮著，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論語譯注》（金良年撰，上海古籍出版社）
《論語本解（修訂版）》（孫欽善著，三聯書店）
《論語今讀》（李澤厚著，中華書局，2015）
《天下歸仁——王蒙說〈論語〉》
《論語講要》（李炳南著，長江文藝出版社）
《論語誤解勘正》（高尚舉主編，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6）
《依於仁義 守望相助》https://www.qstheory.cn/llwx/2020-03/30/c_1125785960.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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