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氏使閔子騫為費宰。閔子騫曰：「善為我辭焉。如有復我者，則吾必在汶上矣。」（《論語‧雍也‧九》）

【註釋】

閔子騫：名損，孔子早期弟子，小孔子15歲，以行孝、德行著稱。

費：季氏家邑。費，今讀作fèi（廢），曾在特定時期、特定地域（今天的費縣）讀作bì（必）。有人考證，魯僖公元年（公元前659年），費地成為季友的封邑，季友為使之與另一個費邑（舊址在今山東魚台縣）相區別，把「費」字改為「鄪」字，讀音也由fèi改成bì。魯元公二年（公元前427年），季氏的勢力更加強大，獨立為國，稱作「費國」，「鄪」改回「費」。至於甚麼時候讀音也改回fèi，至今還是個疑問。據胡三省《資治通鑑音注》，推斷至遲在宋末元初，「費」字的bì音已經停用。

汶上：汶，音wèn（問），水名，齊國在汶河東北，魯國在汶河西南。水以北為陽，凡言某水上，皆謂水之北。閔子騫以此暗示他將跑到齊國去。

【討論】

在孔子弟子中，閔子騫大名鼎鼎。「德行」科排名，他僅次於顏回；孝行，與曾子齊名，古代《二十四孝》中的「單衣順母」，就是講閔子騫的故事。據傳，閔子家境貧窮，投師孔門，交不起學費，別的同學送上束脩（乾肉條），他送上一陶罐家旁邊的曹溪水，有的同學嗤笑，孔子卻說：「束脩百條，不及曹溪一滴也。」

《論語》中論及閔子騫的有四章，本章是閔子騫第一次出場——季氏叫閔子騫作他采邑費地的長官。閔子騫說：「請好好替我辭掉這事吧！如再有人來找我，那我一定逃到汶水之北了。」

這裏的季氏不好確定是誰。孔子與季氏三代——季平子、季桓子、季康子——都打過交道。季桓子當政期間，曾用孔子，魯國大治，「路不拾遺」。而孔子幹了件大事，「墮三都」。春秋中期以後，魯國的大權下移到被稱作「三桓」的叔孫氏、季孫氏、孟孫氏三族手上；而「三桓」又被他們各自的家臣所控制，家臣們還盤踞著「三桓」的私邑——季孫氏的費邑、叔孫氏的郈邑、孟孫氏的郕邑。孔子要「強公室，弱私家」，以防止家臣據「三桓」私邑反叛之名，爭取到了「三桓」中部份勢力的暫時支持，成功墮毀了費邑和郈邑，但在墮郕邑時失敗。「墮三都」半途而廢，再加上齊國的離間，孔子與季桓子政見不合，被迫離開魯國去周遊列國了。十四年後，孔子才回魯國，這時季桓子已死，季康子執政。本章季氏，不知是季桓子還是季康子。

費宰這個官可不好當。費是季氏家邑，而費宰屢叛季氏。孔子「墮三都」費邑首當其衝。子路曾經請子羔來做費宰，孔子罵他「賊夫人之子」。（先進篇）

本章，季氏找到了閔子騫。可閔子騫不願意。為甚麼呢？一般認為（如《史記》說閔子騫「不仕大夫，不食污君之祿」），季氏僭越，名聲不好，閔子騫不願意同流合污。但有人反對說：孔子一門多仕季氏，如子路、冉求，就是孔子本人也曾在季氏任過職。閔子騫之所以不當費宰，是因為費本岩邑（指險要的城邑），而其先又經叛臣竊據，實恐難任，故辭之頗艱。（劉寶楠引毛奇齡《改錯》）

這說明閔子騫有大智慧，知進退之道，有自知之明。朱熹《論語集注》引謝氏曰：「學者能少知內外之分，皆可以樂道而忘人之勢。……蓋居亂邦、見惡人，在聖人則可；自聖人以下，剛則必取禍，柔則必取辱。閔子豈不能早見而豫待之乎？如由也不得其死，求也為季氏附益，夫豈其本心哉？蓋既無先見之知，又無克亂之才故也。然則閔子其賢乎？」

閔子騫受後人尊崇，其來有自。

主要參考資料

《論語註疏》（十三經註疏標點本，李學勤主編，北京大學出版社）
《論語集注》（朱熹，載入《四書章句集注》）
《四書直解》（張居正，九州出版社）
《論語正義》（清 劉寶楠著）
《論語說》（清 程廷祚著）
《論語新解》（錢穆著，三聯書店）
《論語譯注》（楊伯峻著，中華書局）
《論語今注今譯》（毛子水注譯，中國友誼出版公司）
《論語三百講》（傅佩榮著，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論語譯注》（金良年撰，上海古籍出版社）
《論語本解（修訂版）》（孫欽善著，三聯書店）
《論語今讀》（李澤厚著，中華書局，2015）
《天下歸仁——王蒙說〈論語〉》
《論語講要》（李炳南著，長江文藝出版社）
《費縣說「費」》https://www.sohu.com/a/349792407_3958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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