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環翠宮有一楹聯名傳後世,留下一個屠夫轉生明朝雲南巡撫陳用賓的故事,耐人尋味。在他的前世今生,三度見到仙人純陽祖師呂洞賓三試道心。他為何和呂祖這麼有緣呢?他通過試驗了嗎?
屠夫放下屠刀 修佛去
明末,雲南昆明的南關外有個趙屠夫,有一天他要宰殺一頭母牛,可是找不到他的屠刀,翻遍家中各處都找不著。那時,小牛犢仰臥在母牛旁,發出哀戚的鳴叫聲。於是,趙某揚起鞭子把小牛犢趕到一邊去,赫然發現了自己的屠刀。原來小牛犢為了保護母牛,用身子將屠刀遮藏起來。
那一刻,趙某心生感悟,於是丟棄屠刀,帶著小牛和母牛到昆明西山(即碧雞山,又稱臥佛山)去隱居。他萌發修行的一念,日日念誦「減去心頭火,要見呂洞賓」這句話勉勵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不要輕易動怒,要時時修心。
一見呂洞賓 沒通過考驗
有一天,一位道人經過趙某隱居的山洞。趙某的山洞平日難得見人跡,何況來的又是一位道人,趙某欣喜地邀請道人到洞裏坐坐。他拿出心愛的古磁器,款待道人喝茶。豈知道人接過茶盞的時候竟然失手,古磁墜地碎了一地。就在那一刻趙某的心糾了一下,陡地動了嗔怒的念頭。
就在此刻,眼前的道人忽然沒了人影,而那分明碎了一地的古磁茶盞卻依然完好如初擺在那兒。趙某發現茶盞旁多了一張紙片,上面寫道:「洞賓方才到,心頭火又生。」
趙某又愧又悔,「要見呂洞賓」的心願實現了,可是當呂洞賓真的來了,自己「減去心頭火」的修持功夫卻不堪一擊,碎了一地!
趙某情緒陷入了低潮,難以平復。有一天他眺望遠方遙見昆明池,沐王正在進行水戰演習,他的心中頓時生出一絲嚮往。誰知他就在朦朦朧朧中離世了。
兩世沉浮 呂祖三試道心
昆明西山依舊在,去來幾度夕陽紅!屠夫趙某離世後,轉眼過去了幾十年。這一天有位朝廷要員無意中經過趙某曾隱居的山洞。那是明朝都御史陳用賓(西元1550—1617年,字道亨,號毓台)。
當時陳用賓奉命鎮撫雲南,在公餘偶爾遊覽西山,看到這裏映入眼簾的景致似曾相識。他心中納悶,走呀走,來到一山洞外,石壁上記著嘉靖二十九年(西元1550年)某月某日,這讓陳用賓一震,這是自己的生日呀。原來三十多年前有個人隱居在此山洞。
陳用賓了解了趙某來此隱居的故事,也知道了他是在牆上寫的這一天離開了人世。霎時,一件讓他滿肚子疑惑的往事,接上了電,有了答案!
他到雲南之前,曾經有位道人來訪他。他以茶款待道人,那道人端起茶盞就問他:「減去心頭火了嗎?」當時的他茫然不解道人話中意。於是,道人與他相約到鸚鵡山一會。那時他從沒聽說過「鸚鵡山」,「鸚鵡山」到底在哪呢?
這件「不明不白」的往事,存放在陳用賓的記憶角落裏。此時來到了雲南西山的這個山洞,他豁然開悟了,知道自己就是趙屠夫的後身。前一世就在這山洞,呂洞賓仙人來找過自己呀!原來,仙人對他一直不棄不捨,前世今生一直要點醒他啊!而自己雖然「要見呂洞賓」的心願一直還在,卻是被凡塵遮蔽了。
鎮撫雲南後,他問到了在昆明果然有座鸚鵡山,座落東北的群山中,滇人叫「相度山」,也叫鳴鳳山。他去了鸚鵡山,看到一個癩道人已經站在山石之間似乎在等他。道人手中拿著二個瓶子,瓶口對瓶口,兩口相對,笑著問他:「軍門(尊稱鎮撫一方武官)別來無恙?此時,你要向哪頭跳出?」這時,陳用賓的隨從大喝「不得對大人無禮!」這一喝,癩道人就失去蹤影了。
陳用賓後才悟到:二瓶對口即「呂」字,「呂」立在山石「岩」上即「呂岩」,這是呂洞賓的本名呀!方才出現他眼前的,就是呂仙人呀!
於是,陳用賓就在鸚鵡山上與呂仙人相會處造了一座橋,名為「迎仙橋」,並在山的半腰處,塑造了一座呂洞賓的肖像,又造了環翠宮。那是他鎮撫雲南第三年的事,他在《環翠宮記》中留下詳盡的記載:
余撫滇之三年,命官於鳴鳳山建環翠宮,其中為閣,祀呂師(呂洞賓),殿有二……既成瞻禮,羹牆如見(比喻對呂洞賓仙人的仰慕和懷念)。
前世今生兩世與呂仙人有緣的他到底「要向哪頭跳出?」是前往仙山呢?或是留身侯門呢?
尾聲
環翠宮有一副楹聯,一說出於陳用賓之手,也有一說是後人所作,講了陳用賓誤了仙緣的故事:
春夢慣迷人,九寰仙骨,誤著了一品朝衣,任雞鳴紫陌,馬踏紅塵,軍門向哪頭跳出?
空山曾約伴,六詔杯茶,猶記得七閩片語,看劍影橫天,笛聲吹海,先生從何處飛來?
(*「六詔」位於雲南境內)
後話
陳用賓出身福建晉江,明穆宗隆慶五年(西元1571年)進士,歷任地方縣令、督學、參議、參政,勤政愛民,摒除宿弊,減輕賦稅,快速提審獄訟案件,為民解憂。他對用人的考校薦劾,秉公持正,絕無私心,後來升任湖廣布政使。萬曆二十一年癸巳(西元1593年),明神宗晉陞陳用賓為都御史巡撫雲南,他在這任上一做16年。
他天生具有軍事長才,雄才大略,擅長用兵,在雲南多次平定滇西緬賊,功績卓著,獲晉陞為右副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然而,萬曆三十六年(西元1608年),雲南武定土官阿克叛變攻陷武定府,知府棄守逃亡。陳用賓在徵調的兵力未到之前,為了保護居民,先施權宜之計讓阿克得到武定印退了兵。後來他平了亂事取回府印,但是卻遭到挾私報復的政敵誣告「棄印」,下獄論死。為他申明冤情的上訴都被凍在政敵小人手中,不往上報。
一品官的他在晚年遭遇九年之厄,淪為囚犯,臨終前染疾成病,雖然獲准延外治療,不久離世。追諡襄毅。從佛家的因果說看他這九年的災厄,應該也是前世的業報,只有修行才能改變人生。
由陳用賓留下的文字、筆記,如《悟真篇註疏》(家藏)、《伊川三大難事說》等等來看,他雖然人在紅塵,仍然是心在道中的。然而,他這一生最終選擇了人間的迷路、險路、難路!徒留迎仙橋閒放鸚鵡山!
屠夫心生慈悲放下屠刀,修行一念得福份轉生權臣,兩世沉浮卻未能通過呂祖三試道心,留予後人一面借鏡。生命想要修煉出凡,堅定之心不可轉!#
參考資料:清代梁章鉅 《楹聯叢話全編‧楹聯叢話故事》《明史》《明實錄神宗實錄》《晉江縣志道光本》《滇志‧藝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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