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年來,伊朗國家權力最直觀體現之一,並非出現在政府大樓或軍事基地,而是在伊朗的各處街頭。
由巴斯基(Basij)民兵、伊斯蘭革命衛隊(Islamic Revolutionary Guard Corps,簡稱IRGC)和警察設立的檢查站早已融入伊朗人的日常生活。這些檢查站遍布主要路口、高速公路和社區中心,時刻提醒著人們這個國家對公民私人生活的干預程度。
如今,這個檢查站系統正在成為直接的攻擊目標。近幾日,以色列大幅擴大了在伊朗境內的軍事行動,重點打擊包括伊朗伊斯蘭共和國內部執法網絡在內的戰略目標。以色列的空襲目標越來越集中到各大城市,尤其是首都德黑蘭的各處巴斯基民兵檢查站、警察局和流動安全部隊。
據報道,3月17日,以色列軍隊擊斃了巴斯基民兵指揮官蘇萊曼尼(Gholamreza Soleimani)。根據以色列軍方3月17日發表的聲明以及從伊朗境內獲得的影片,在很短的時間之內,德黑蘭境內有十幾個地方的巴斯基民兵據點遭到襲擊。
據報道,其中一個被襲擊的地點設在一家前足球俱樂部裏面,這凸顯了伊朗安全部隊在民用環境中的滲透程度。
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Benjamin Netanyahu)暗示,這些打擊行動的目的創造條件,迫使伊朗方面有所作為。實際上,一些分析人士認為,以色列此舉是為了削弱伊朗政權的力量,同時保持空中優勢,特別是通過無人機行動。
「這是為了消除伊朗政權在街頭的鎮壓工具。」中東歷史學家霍爾迪(Shahram Kholdi)在接受《大紀元時報》波斯語版採訪時表示。「與此同時,保持空中存在,特別是通過無人機行動,可以在抗議活動重返街頭的時候,為它們創造一個保護空間。」
霍爾迪指出,巴斯基民兵已經發出訊號,如果壓力緩解,他們可能會對平民進行報復。「他們威脅說,如果停火,他們將對民眾進行報復。」他說。「在這種情況下,以色列甚至美國的空中力量持續進行空中監視,或許有助於限制暴力行為,並為平民提供一定程度的保護。」
國家安全分析師基安(Bijan Kian)表示,以色列近期的行動有助於限制伊斯蘭政權在地面上的部份能力。「伊朗政權正面臨著壓力。」他說。「與此同時,以色列的行動也有助於遏制伊朗政權在街頭層面的部份能力。」
然而,「局勢仍然有可能發生變化,如有需要,伊朗政府可能會向伊拉克、黎巴嫩和阿富汗的盟友團體尋求幫助。」
基安還強調,「儘管局勢發生了變化,但更大範圍的權力結構依然存在。」
與此同時,接受《大紀元雜誌》(Epoch Magazine)採訪的以色列高級安全官員表示,美國和以色列可能正在等待一個戰略時機,為伊朗抗議者提供基本保護——其中包括通過使用以色列軍用無人機,為伊朗示威者提供空中掩護,並對試圖襲擊抗議者的巴斯基人員予以打擊。
根據他們的評估,巴斯基民兵和伊斯蘭革命衛隊在軍事上被削弱的時間越長,抗議者就越有可能走上街頭,恢復反對政權的示威活動。
建立在日常威懾之上的系統
要理解這些事態發展的更廣泛影響,就必須了解長期以來這些檢查站在伊朗意味著甚麼。檢查站不僅僅是安全設施,更是融入民眾日常生活、體現政府權威的工具。
在這些檢查站點,年輕的情侶可能會被攔下來盤問。女性可能會由於著裝規定而被盤問。車輛可能會在沒有明確理由的情況下被搜查。在某些情況下,一些小問題也會導致拘留或處罰。在檢查站被盤查的原因不可預測,對民眾造成了一種持續的心理壓力,這種壓力遠遠超出了檢查站本身的影響。
對於許多伊朗人來說,尤其是在1979年伊斯蘭革命(Islamic Revolution)發生後的二十年裏,被檢查站盤查並不是偶發事件,而是家常便飯。
現居加拿大的一對伊朗夫婦回憶說:「在我們二十出頭剛剛結婚的時候,車子經常在檢查站被攔下來。如果我們沒有帶結婚證,問題就會很嚴重。」
現年48歲、居住在加拿大的工業自動化專家Amir Rezaei Nevis回憶起自己青年時期在德黑蘭的一段難忘經歷。「當時我們在朋友家參加一個小型慶祝活動。」他說。「我們正在跳舞,等著吃晚飯。突然,一群巴斯基人衝了進來。女孩們趕緊遮住頭髮,戴上合適的頭巾。」
「現場的所有人都被帶到了當地警察局。第二天,年輕人無論男女都受到了鞭打,成年人則被罰款。那一刻,我對伊斯蘭共和國感到無比的厭惡。」
有一起廣為流傳的真實個案。2022年11月,伊朗西部城鎮伊澤(Izeh)發生抗議活動,期間9歲的皮爾法拉克(Kian Pirfalak)在槍擊事件中喪生。當時,皮爾法拉克和家人乘坐的車輛在檢查站遭到槍擊。他的母親後來在一段影片中表示,他們的車輛是被便衣警察開槍射擊的,並不是官方所聲稱的「恐怖份子」(terrorists)應該對這次事件負責。
比利時議員薩法伊(Darya Safai)3月11日表示,像皮爾法拉克遇害的那個檢查站一樣,遍布各地的檢查站長期以來一直是恐懼和壓迫的象徵。然而,她指出,自從以色列空襲開始以來,對於伊朗政權自己的部隊來說,這些檢查站也日益成為了他們恐懼的來源。
伊朗境內拍攝的影片顯示,巴斯基民兵在開放街道上的活動有所減少,他們將檢查站轉移到隧道或封閉設施等暴露程度較低的地區。
這些影片展現了過去難以想像的場景:由於感受到無人機的威脅,伊朗政權的安全人員變得小心翼翼,甚至進行撤退。
影片中有一個場面是:一名伊朗平民在二樓陽台播放無人機飛行的音效,安全人員嚇得抬頭觀察,隨後迅速撤退。還有一個場面是:一名伊朗平民在檢查站附近用汽車音響播放無人機音效,檢查站的人員聽到之後十分恐慌,逃離現場。
新的一年
儘管伊朗政府警告民眾待在家中,但是許多伊朗人還是在3月17日走上街頭,慶祝查哈爾尚貝蘇里節(Chaharshanbe Suri)。這是一個有著幾百年歷史的傳統節日,人們會在街頭跳過火堆、載歌載舞,歡慶節日。查哈爾尚貝蘇里節就在波斯新年諾魯孜節(Nowruz)之前,時間是波斯新年前的最後一個星期三的前一天晚上。
諾魯孜節在每年的3月20日或21日,標誌著春天來臨,萬物復甦。今年,伊朗國內拍攝的影片顯示,許多民眾聚在一起,齊聲高唱《啊,伊朗》(Ey Iran),這首愛國歌曲與伊朗的民族認同感緊密相連。
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在3月17日的一段影片中表示,打擊伊朗境內的檢查站和巴斯基民兵據點有助於創造更安全的地面環境。一些觀察人士認為,這有助於讓伊朗民眾感到,他們可以在公共場合聚集在一起。
幾十年來,檢查站一直是伊朗人日常生活中一種顯而易見且無法迴避的權威體現。如今,這種權威正在受到挑戰。然而,這一變化是否會帶來更深層次的政治變革,目前尚不明朗。
隨著伊朗新年的到來,有一種轉變越來越清晰:街頭的力量對比開始發生變化,多年來伊朗政權強加給普通民眾的那種恐懼,如今正越來越多地反噬到政權自身的部隊內部。#
原文:Israeli Air Strikes on Iranian Checkpoints Could Pave Way for Popular Uprising 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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