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法蘭奇（Franki）和許多人來說，2019年後的人生，就像一場沒完沒了的餘震。跟我有一面之緣的法蘭奇，是近年從香港移居台灣的劇作家。2022年，他寫下以香港流亡者和在囚者為題的劇本《寄：》，翌年獲得台北文學獎舞台劇本組評審獎。《寄：》的起源，是他當時無法寄給獄中友人的信，作品聚焦於流亡者對留下來的人的愧疚。
幾年過去，法蘭奇的朋友相繼獲釋——很多香港人稱之為「放學」——並跟他分享獄中生活點滴，如何用各種聰明的小方法，讓自己能夠「好好活下去」。比方說，牆內有位朋友只要能在早上廣播前五秒鐘醒來，就會盡情享受那五秒鐘「偷來的、不屬於監獄只屬於她的，唯一她所擁有的時間」。
這兩天，改編自《寄：》的舞蹈劇場《此致 生活》正在台北上演。法蘭奇與導演黃思農、編舞家田孝慈合作，將文字化為舞蹈，用身體獨有的詞彙，呈現出語言承載不了的沉重。《此致 生活》的舞台沒有寫實的監獄布景，只有舞者以肢體動作，表達那種被約束、被壓迫，卻仍然在微隙中尋找喘息的生活狀態。這不只是關於在囚者和離散者的紀錄，更是倖存者學習跟創傷共處的療程。
故事從法庭審訊開始：藝術系學生C在抗爭現場錄音，希望利用聲音引發創作靈感，但控方堅稱她在參與暴動。隨後，劇本展開了幾條平行的故事線。例如身處台灣的E，在台灣人開的「港式茶餐廳」打工；老闆說沖奶茶要加雞蛋殼才「正宗」，令E啼笑皆非，因為他們賣的「港式」蘿蔔糕，也不過是台灣粉糕加一點蝦米臘腸充數而已。E給獄中的C寫信，說：很多時候，只要足夠相似就過關了，不需要多好吃；食物跟人一樣，離開了原本的地方，只要改變不太大就可以了。
橘逾淮爲枳。離散者的處境，不就是這蘿蔔糕麼？
獄中的C，每天被安排到洗衣房，處理比自己還重的髒囚衣，累得倒頭便睡。劇本描寫的監獄日常，以冷靜得近乎殘忍的白描，記下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細節：在廣播前五秒鐘「偷來」的時光；早餐只有一根手指頭那麼小的雞翅；午餐的碎肉粥有三根頭髮，比昨天少一根；樹葉變黃，地上有蜜蜂的屍體⋯⋯
就是這些細節，交織出牆內生命的質地，儘管瑣碎，但動人。
《此致 生活》並不是一齣販賣悲情的劇作，創作者更想探討的是：傷痛後，人怎樣尋找快樂？狹縫中，人如何努力活着？這些問題是普世性的，不只屬於香港。希望台灣人或在台港人透過這齣舞蹈劇，都能體悟到自己的答案。祝演出成功！
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自「馮睎乾十三維度」Patreon
（編者按：本文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
-------------------
局勢持續演變
與您見證世界格局重塑
-------------------
🔔下載大紀元App 接收即時新聞通知：
🍎iOS：https://bit.ly/epochhkios
🤖Android：https://bit.ly/epochhkand
📰周末版實體報銷售點👇🏻
http://epochtimeshk.org/stor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