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去細聽古代神話,至今仍能發覺它對現實的某種迴響;而勒拿九頭蛇(Lernaean Hydra)的故事,投射到當下讀來便尤為貼切。

九頭蛇是一種蛇形怪物。據記載,它長有九個頭,其中一個不死。它呼出的氣息即帶劇毒,噴出的毒液更是致命,且無藥可救。

九頭蛇是怪物厄客德娜(Echidna)與其配偶堤豐(Typhon)的後代。堤豐生性凶殘,曾差點擊敗宙斯,險些令天地間的秩序徹底覆滅。這條蛇形怪物盤踞在勒拿湖畔,扼守著通往冥界的那道陰森之門。

正如宙斯曾在神界制服堤豐,擊敗其凡間後裔九頭蛇的宿命,最終落在了宙斯之子赫拉克勒斯(Hercules)身上。這便構成了他「十二試煉」中的第二項。

指令出自國王歐律斯透斯(Eurystheus)。此人平庸且為人卑劣,其設立「十二試煉」絕非出於對英雄的磨煉,而是企圖在這些必死之境中,耗盡赫拉克勒斯的生命。隨著每一項挑戰越發極端,死亡似乎已是註定的結局。然而,歐律斯透斯終究算漏了一點:這副受難的軀體並非凡胎,其深處潛藏著的,是那股曾平定天地的意志。

然而,即使身為半神,僅憑赫拉克勒斯一人也難以取勝。每當他砍下或擊碎一顆蛇首,原處便會立刻長出兩顆新頭。九頭蛇的攻勢因此更盛,赫拉克勒斯只得暫時退避。

點擊這裏看圖片:對赫拉克勒斯而言,九頭蛇是個極難對付的對手。畫作現藏於J‧保羅‧蓋蒂博物館。)

所幸赫拉克勒斯並非孤身一人,他的姪子伊俄拉俄斯(Iolaus)隨其同行。每當赫拉克勒斯斬下一顆蛇首,伊俄拉俄斯便趁新頭生出前,用燒紅的鐵灼燒怪物的頸部殘端。如此一來,蛇首便不再冒出。

隨著蛇首逐一死去,怪物的身體也隨之倒下,只剩下那顆不死的頭。赫拉克勒斯將其砍下並埋在路旁。至此,九頭蛇的威脅算是被徹底消除了。

那麼,這個故事對當下的我們又有甚麼啟示呢?

這幅題為「赫拉克勒斯斬殺九頭蛇」(Hercules Slaying the Hydra)的版畫,完成於1802年前後,由老查理斯‧希思(Charles Heath the Elder)模仿拉斐爾‧拉馬爾‧韋斯特(Raphael Lamar West)的畫作刻製。(Open Access Image from the Davison Art Center, Wesleyan University提供)
這幅題為「赫拉克勒斯斬殺九頭蛇」(Hercules Slaying the Hydra)的版畫,完成於1802年前後,由老查理斯‧希思(Charles Heath the Elder)模仿拉斐爾‧拉馬爾‧韋斯特(Raphael Lamar West)的畫作刻製。(Open Access Image from the Davison Art Center, Wesleyan University提供)

科學的多頭蛇

在我看來,九頭蛇象徵著人類為解決問題所付出的努力,而這種努力往往帶有某種破壞性。我們可以將其稱之為「進步」哲學——一種凡事訴諸科技的解決模式。

2021年1月18日《大紀元時報》的一篇報道提供了一個例證。文中提到,挪威官員正在調查一起近二十名高齡患者接種疫苗後死亡的事件,並研究疫苗的不良反應是否「可能導致部份體弱患者的死亡」。研發疫苗本是為了拯救生命,但在解決舊問題的同時,新的隱患隨之產生,好似九頭蛇又長出了一顆新頭。

其實,具體的調查結論並非核心所在。即使死因另有蹊蹺,它依然揭示了某種「事與願違定律」(law of unintended consequences):這種旨在消除隱患的努力,往往會帶來完全無法預見的後果。正如G‧K‧賈斯特頓(Gilbert Keith Chesterton)所觀察到的:「科學精心地創造便利,卻在無意中製造了更多麻煩。」

甚至那些卓越非凡的技術進步,在深究之下也有著「帶刺的尾巴」;它們不斷滋生出新的九頭蛇之首,轉而反噬人類。例如,誰能否定文字的發明是一項偉大的成就?我們至今仍是這一歷史變革的受益者。

毫無疑問,如果沒有文字,很難想像文明與科學將如何演化。然而,在柏拉圖寫於約公元前370年的《費德魯斯篇》(Phaedrus)中,蘇格拉底就曾指出:「文字的發明將在學習者的靈魂中播下遺忘的種子,因為他們不再動用記憶;他們將轉而依賴外部的符號,而非由內而發地去記誦。」

或許在今天,人們會普遍認為,文字所賦予的記錄、書寫及跨世代傳遞訊息的能力,足以彌補記憶力削弱的代價。但問題在於,九頭蛇既有微型的,也有巨型的。

特別是自19世紀工業革命以來,我們對技術的依賴已徹底到近乎難以察覺,直到危機爆發。例如在新冠(COVID-19)疫情中,我們突然意識到,那些在1990年代被奉為必然趨勢、百利無害的全球化,其實伴隨著沉重的負面效應:大規模的人口流動加速了病毒擴散,而供應鏈的脆弱性,則讓社會最底層群體承受了不成比例的衝擊。

甚至,如果我們審視挪威官員的調查,會發現所謂的「安全」並非經過絕對充份的驗證。正如卡爾‧薩根(Carl Sagan)所言:「我們生活在一個極端依賴科學技術的社會,卻幾乎沒人真正了解它們。」

與赫拉克勒斯不同,身為消費者的我們往往並沒有主動權,只能被動接受交付到手中的一切。面對核能風險、生物實驗的潛在隱患,以及環境污染等種種「九頭蛇」,我們不得不追問:對此該怎麼辦?古老的神話是否留下了線索?答案是肯定的。

《赫拉克勒斯與九頭蛇》(Hercules and the Hydra),安東尼奧‧德爾‧波拉約洛(Antonio del Pollaiuolo)約1475年作,面板蛋彩畫,佛羅倫斯烏菲齊美術館藏。(公有領域)
《赫拉克勒斯與九頭蛇》(Hercules and the Hydra),安東尼奧‧德爾‧波拉約洛(Antonio del Pollaiuolo)約1475年作,面板蛋彩畫,佛羅倫斯烏菲齊美術館藏。(公有領域)

以神性調和科學

我們必須尋找一位能夠對抗這些「九頭蛇」的英雄。然而,英雄的本質在於其半神性——這意味著,解決人類困境的途徑,至少有一半應屬於精神範疇,而這正是「神性」在現實中的映射。單憑科學與技術,並不足以徹底解決我們面臨的問題。

正如羅伯特‧波西格(Robert Pirsig)在《禪與電單車維修藝術》(Zen and the Art of Motorcycle Maintenance)中所言:「技術的問題在於,它並未以任何真實的方式與心靈和精神相連。因此,它常在不經意間製造出盲目而拙劣的麻煩,並因此招致排斥。」

從本質上講,技術是缺乏靈魂的。但赫拉克勒斯並非如此,他是神性與人性的結合體。此外值得注意的是,赫拉克勒斯並非單打獨鬥,他是與另一名人類協同作戰的;正是這種齊心協力的力量,才最終制服了九頭蛇。

鮑勃‧塞登斯蒂克(Bob Seidensticker)在《未來的炒作:技術變革神話》(Future Hype: The Myths of Technology Change)中提到「棘手問題」(wicked problems),而這也正是我所說的「九頭蛇」。

他寫道:「這類問題因果纏繞,受制於人的主觀變數和殘缺的訊息。它們無法被徹底根除,只能在不斷的取捨中尋求平衡。實驗室裏嚴絲合縫的邏輯,一旦碰到真實的人和生活,往往就失效了。這種『紙面上的完美』在現實面前,總顯得力不從心。」

因此,對抗這些難題的關鍵,在於重新找回屬於人的尺度與靈性。只有讓人的因素回歸,才不至於滋生出更多的「九頭蛇」。

然而遺憾的是,神話中還藏著另一處伏筆。即使強如赫拉克勒斯,也遇到了一個他無法逾越的界限。

他斬下九頭蛇那顆不死的頭並將其深埋,卻在掩埋前收集毒液塗滿了箭頭。這讓殺戮變得極其簡單:哪怕只是輕微擦傷,對手也會立時斃命。靠著這些劇毒的箭頭,他一路勢如破竹。

然而,赫拉克勒斯最終死於這些毒液——毒液浸透了他在不知情下穿上的襯衫,令這位半神在劇痛中喪命。強悍如他,也沒能躲過九頭蛇的反噬。

那份本該隨蛇頭深埋的力量,一旦被重新撿起,就成了剝不掉的枷鎖。它如同那枚至尊魔戒:從不被誰擁有,只是不斷將持有者透支為虛影。

若要跨越當下的重重困境,我們確實需要更多兼具人性與神性的英雄——那些既有揮劍斷首的神力、卻終究拒絕撿起毒箭的英雄。#

原文:The Hydra of Modern Times」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作者簡介:James Sale 已出版五十餘部書籍,最新一部是《觀察發現高效能團隊的動力》(暫譯,Mapping Motivation for Top Performing Teams,Routledge,2021)。他於2022年獲得美國手推車獎(Pushcart Prize)提名。他也是古典詩人協會(The Society of Classical Poets)2017年度比賽頭獎獲得者,於2019年出席該協會在紐約的首場研討會並現場朗誦。他的詩集新作題為「StairW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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