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去細聽古代神話,至今仍能發覺它對現實的某種迴響;而勒拿九頭蛇(Lernaean Hydra)的故事,投射到當下讀來便尤為貼切。
九頭蛇是一種蛇形怪物。據記載,它長有九個頭,其中一個不死。它呼出的氣息即帶劇毒,噴出的毒液更是致命,且無藥可救。
九頭蛇是怪物厄客德娜(Echidna)與其配偶堤豐(Typhon)的後代。堤豐生性凶殘,曾差點擊敗宙斯,險些令天地間的秩序徹底覆滅。這條蛇形怪物盤踞在勒拿湖畔,扼守著通往冥界的那道陰森之門。
正如宙斯曾在神界制服堤豐,擊敗其凡間後裔九頭蛇的宿命,最終落在了宙斯之子赫拉克勒斯(Hercules)身上。這便構成了他「十二試煉」中的第二項。
指令出自國王歐律斯透斯(Eurystheus)。此人平庸且為人卑劣,其設立「十二試煉」絕非出於對英雄的磨煉,而是企圖在這些必死之境中,耗盡赫拉克勒斯的生命。隨著每一項挑戰越發極端,死亡似乎已是註定的結局。然而,歐律斯透斯終究算漏了一點:這副受難的軀體並非凡胎,其深處潛藏著的,是那股曾平定天地的意志。
然而,即使身為半神,僅憑赫拉克勒斯一人也難以取勝。每當他砍下或擊碎一顆蛇首,原處便會立刻長出兩顆新頭。九頭蛇的攻勢因此更盛,赫拉克勒斯只得暫時退避。
(點擊這裏看圖片:對赫拉克勒斯而言,九頭蛇是個極難對付的對手。畫作現藏於J‧保羅‧蓋蒂博物館。)
所幸赫拉克勒斯並非孤身一人,他的姪子伊俄拉俄斯(Iolaus)隨其同行。每當赫拉克勒斯斬下一顆蛇首,伊俄拉俄斯便趁新頭生出前,用燒紅的鐵灼燒怪物的頸部殘端。如此一來,蛇首便不再冒出。
隨著蛇首逐一死去,怪物的身體也隨之倒下,只剩下那顆不死的頭。赫拉克勒斯將其砍下並埋在路旁。至此,九頭蛇的威脅算是被徹底消除了。
那麼,這個故事對當下的我們又有甚麼啟示呢?
科學的多頭蛇
在我看來,九頭蛇象徵著人類為解決問題所付出的努力,而這種努力往往帶有某種破壞性。我們可以將其稱之為「進步」哲學——一種凡事訴諸科技的解決模式。
2021年1月18日《大紀元時報》的一篇報道提供了一個例證。文中提到,挪威官員正在調查一起近二十名高齡患者接種疫苗後死亡的事件,並研究疫苗的不良反應是否「可能導致部份體弱患者的死亡」。研發疫苗本是為了拯救生命,但在解決舊問題的同時,新的隱患隨之產生,好似九頭蛇又長出了一顆新頭。
其實,具體的調查結論並非核心所在。即使死因另有蹊蹺,它依然揭示了某種「事與願違定律」(law of unintended consequences):這種旨在消除隱患的努力,往往會帶來完全無法預見的後果。正如G‧K‧賈斯特頓(Gilbert Keith Chesterton)所觀察到的:「科學精心地創造便利,卻在無意中製造了更多麻煩。」
甚至那些卓越非凡的技術進步,在深究之下也有著「帶刺的尾巴」;它們不斷滋生出新的九頭蛇之首,轉而反噬人類。例如,誰能否定文字的發明是一項偉大的成就?我們至今仍是這一歷史變革的受益者。
毫無疑問,如果沒有文字,很難想像文明與科學將如何演化。然而,在柏拉圖寫於約公元前370年的《費德魯斯篇》(Phaedrus)中,蘇格拉底就曾指出:「文字的發明將在學習者的靈魂中播下遺忘的種子,因為他們不再動用記憶;他們將轉而依賴外部的符號,而非由內而發地去記誦。」
或許在今天,人們會普遍認為,文字所賦予的記錄、書寫及跨世代傳遞訊息的能力,足以彌補記憶力削弱的代價。但問題在於,九頭蛇既有微型的,也有巨型的。
特別是自19世紀工業革命以來,我們對技術的依賴已徹底到近乎難以察覺,直到危機爆發。例如在新冠(COVID-19)疫情中,我們突然意識到,那些在1990年代被奉為必然趨勢、百利無害的全球化,其實伴隨著沉重的負面效應:大規模的人口流動加速了病毒擴散,而供應鏈的脆弱性,則讓社會最底層群體承受了不成比例的衝擊。
甚至,如果我們審視挪威官員的調查,會發現所謂的「安全」並非經過絕對充份的驗證。正如卡爾‧薩根(Carl Sagan)所言:「我們生活在一個極端依賴科學技術的社會,卻幾乎沒人真正了解它們。」
與赫拉克勒斯不同,身為消費者的我們往往並沒有主動權,只能被動接受交付到手中的一切。面對核能風險、生物實驗的潛在隱患,以及環境污染等種種「九頭蛇」,我們不得不追問:對此該怎麼辦?古老的神話是否留下了線索?答案是肯定的。
以神性調和科學
我們必須尋找一位能夠對抗這些「九頭蛇」的英雄。然而,英雄的本質在於其半神性——這意味著,解決人類困境的途徑,至少有一半應屬於精神範疇,而這正是「神性」在現實中的映射。單憑科學與技術,並不足以徹底解決我們面臨的問題。
正如羅伯特‧波西格(Robert Pirsig)在《禪與電單車維修藝術》(Zen and the Art of Motorcycle Maintenance)中所言:「技術的問題在於,它並未以任何真實的方式與心靈和精神相連。因此,它常在不經意間製造出盲目而拙劣的麻煩,並因此招致排斥。」
從本質上講,技術是缺乏靈魂的。但赫拉克勒斯並非如此,他是神性與人性的結合體。此外值得注意的是,赫拉克勒斯並非單打獨鬥,他是與另一名人類協同作戰的;正是這種齊心協力的力量,才最終制服了九頭蛇。
鮑勃‧塞登斯蒂克(Bob Seidensticker)在《未來的炒作:技術變革神話》(Future Hype: The Myths of Technology Change)中提到「棘手問題」(wicked problems),而這也正是我所說的「九頭蛇」。
他寫道:「這類問題因果纏繞,受制於人的主觀變數和殘缺的訊息。它們無法被徹底根除,只能在不斷的取捨中尋求平衡。實驗室裏嚴絲合縫的邏輯,一旦碰到真實的人和生活,往往就失效了。這種『紙面上的完美』在現實面前,總顯得力不從心。」
因此,對抗這些難題的關鍵,在於重新找回屬於人的尺度與靈性。只有讓人的因素回歸,才不至於滋生出更多的「九頭蛇」。
然而遺憾的是,神話中還藏著另一處伏筆。即使強如赫拉克勒斯,也遇到了一個他無法逾越的界限。
他斬下九頭蛇那顆不死的頭並將其深埋,卻在掩埋前收集毒液塗滿了箭頭。這讓殺戮變得極其簡單:哪怕只是輕微擦傷,對手也會立時斃命。靠著這些劇毒的箭頭,他一路勢如破竹。
然而,赫拉克勒斯最終死於這些毒液——毒液浸透了他在不知情下穿上的襯衫,令這位半神在劇痛中喪命。強悍如他,也沒能躲過九頭蛇的反噬。
那份本該隨蛇頭深埋的力量,一旦被重新撿起,就成了剝不掉的枷鎖。它如同那枚至尊魔戒:從不被誰擁有,只是不斷將持有者透支為虛影。
若要跨越當下的重重困境,我們確實需要更多兼具人性與神性的英雄——那些既有揮劍斷首的神力、卻終究拒絕撿起毒箭的英雄。#
原文:「The Hydra of Modern Times」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作者簡介:James Sale 已出版五十餘部書籍,最新一部是《觀察發現高效能團隊的動力》(暫譯,Mapping Motivation for Top Performing Teams,Routledge,2021)。他於2022年獲得美國手推車獎(Pushcart Prize)提名。他也是古典詩人協會(The Society of Classical Poets)2017年度比賽頭獎獲得者,於2019年出席該協會在紐約的首場研討會並現場朗誦。他的詩集新作題為「StairWell」。
-------------------
局勢持續演變
與您見證世界格局重塑
-------------------
🔔下載大紀元App 接收即時新聞通知:
🍎iOS:https://bit.ly/epochhkios
🤖Android:https://bit.ly/epochhkand
📰周末版實體報銷售點👇🏻
http://epochtimeshk.org/stor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