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康子問：「仲由可使從政也與？」子曰：「由也果，於從政乎何有？」曰：「賜也可使從政也與？」曰：「賜也達，於從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從政也與？」曰：「求也藝，於從政乎何有？」（《論語‧雍也‧八》）

【註釋】

仲由、賜、求：孔子的弟子，分別是子路、子貢、冉求。

從政：古代治國，天子稱「為政」；一般的卿，稱「執政」，直接面向南方，面對百姓；大夫為「從政」。（傅佩榮）

【討論】

季康子（？-前468年）執政後，把周遊列國的孔子迎回魯國，《論語》記載其多次向孔子問政。不過，兩人政見不合。「然魯終不能用孔子，孔子亦不求仕。」（《史記‧孔子世家》）明白了這個背景，再看本章。

孔子辦學，因材施教，弟子三千，賢人七十二。本章，季康子一上來就問仲由、賜、求三人可使管理政事嗎？可見其有備而來，有招徠人才之意。孔子的回答很妙。第一，孔子對弟子非常了解，每個人都只用一個字概括，說子路「果」（勇敢決斷），說子貢「達」（通情達理），說冉求「藝」（多才多藝）。第二，孔子沒有直接回答這三人是否「可使從政」，而是反問一句：「於從政乎何有？」得體。

一般都把「於從政乎何有」解讀為「讓他治理政事有甚麼困難呢」，意思是可從政。錢穆還說「此章見孔子因材設教，故能因材致用」。

不過，也有相反解讀，認為季康子當時在魯國為權臣，氣勢囂張跋扈，孔子不願讓自己學生去插上一腳。這也不能說沒道理。這種解讀正好與下一章相印證——季氏讓孔子的另一個有名的弟子閔子騫當采邑費城的長官，閔子騫斷然拒絕，說如果再有人為這事來找我，那我一定逃到汶水那邊去了。

本文以為，孔子這句「於從政乎何有」，沒有具體回答，是讓季康子和仲由、賜、求他們自己來做決定。孔子有自己的立身處世原則，但不會擋弟子們的路，要求他們如何如何做（當然，如果弟子從政後做得不對，孔子也會嚴厲批評，如求為季氏聚斂錢財，孔子說「非吾徒也，小子鳴鼓而攻之可也」）。

上一章講顏回「其心三月不違仁。其餘則日月至焉而已矣」。為甚麼本章講子路、子貢、冉求的從政問題呢？或許體現了儒家「內聖外王」的觀念吧。

當然，孔子對現實有透徹的了解。前面的公冶長篇中，孟武伯問子路、求、赤「仁乎」？孔子說了每個人的能力特點，同時又說了句「不知其仁也」。顯然，孔子並不認為他們是理想的從政者。後面的先進篇中的「季子然問章」，孔子說「所謂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則止。今由與求也，可謂具臣矣」。由與求還不夠當「大臣」。不過，孔子認為他們還是能守住底線的，「弒父與君，亦不從也」。所以，孔子也不反對弟子們從政。#

主要參考資料
《論語註疏》（十三經註疏標點本，李學勤主編，北京大學出版社）
《論語集注》（朱熹，載入《四書章句集注》）
《四書直解》（張居正，九州出版社）
《論語正義》（清 劉寶楠著）
《論語新解》（錢穆著，三聯書店）
《論語譯注》（楊伯峻著，中華書局）
《論語今注今譯》（毛子水注譯，中國友誼出版公司）
《論語三百講》（傅佩榮著，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論語譯注》（金良年撰，上海古籍出版社）
《論語本解（修訂版）》（孫欽善著，三聯書店）
《論語今讀》（李澤厚著，中華書局，2015）
《天下歸仁——王蒙說〈論語〉》
《論語講要》（李炳南著，長江文藝出版社）
《當才子遇上論語》（明‧張岱《四書遇》，馮寧寧譯，中華書局，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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