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紀特稿】中共去散戶化 生豬嚴重過剩 企業進退兩難

在中共政府的長期支持下，養豬行業逐漸走向規模化與集約化，中小散戶相繼被淘汰，可是這麼做的後果是產能嚴重過剩，養豬巨頭企業又一時難以轉向，導致中國的生豬市場問題嚴峻。

2026年開年以來，中國大陸生豬價格不斷探底。根據中共官媒《經濟日報》報道，3月23日，卓創諮詢監測瘦肉型生豬交易均價為每公斤9.71元人民幣，價格創歷史新低，跌破每斤5元（中國大陸交易習慣論斤，一斤等於半公斤）。

與此同時，生豬期貨主力合約在3月27日盤中跌至每噸9,815元，也是該期貨品種自2021年1月上市以來的歷史新低。

中共農業農村部監測數據顯示，3月第三周，中國30個監測省份生豬價格全部下跌，生豬平均價格為每公斤11.05元，較去年同期下跌28%。該價格創2018年6月以來新低。

上述價格意味著，豬肉現在在中國比一般的蔬菜，甚至比薑、蒜這類底料都要便宜。而在2020年高位的時候，豬價曾突破每公斤40元。

豬肉價格持續走低，對中國國民經濟來說不是小事。作為世界頭號豬肉消費大國，中國每年要吃掉約7億頭豬，接近全球生豬養殖總頭數的一半。因此豬價下行壓力將會傳導到整個產業鏈。生豬養殖還關聯飼料，波及糧食安全和相關產業。

中共國家發展改革委員會相關部門近日組織的生豬養殖企業座談會上警示，生豬價格走低，已進入過度下跌一級預警區間。

中國農業科學院研究員朱增勇近日向媒體透露，中國生豬養殖從2025年10月開始全行業虧損，截至2026年3月已連續虧損六個月。

據官媒引述，中國生豬養殖自繁自育的盈虧成本線為每公斤13.39元，按照每頭豬120公斤體重計算，專家估計此種模式下的頭均虧損程度目前已超過每頭400元。

中共「去散戶化」養豬格局轉變

供求關係決定價格，目前中國的豬肉消費端並未看到需求明顯減少，所以絕大部份專家都認為，生豬價格持續下跌是產能過剩所致。

有觀點認為，產能過剩與「豬周期」有關。所謂的豬周期，是指生豬生產和豬肉價格出現的周期性波動現象。這一周期主要由供給與需求的滯後反應造成：當豬肉價格上漲時，養殖戶會積極補欄、擴大養殖規模，導致一段時間後生豬供給大量增加，價格隨之回落甚至暴跌；養殖戶因此虧損，開始大量淘汰母豬、減少補欄，供給逐漸短缺，價格又重新上漲，進入下一輪循環。

但以往出現豬價觸底，行業都會出現快速、劇烈的產能出清，而本輪豬價觸底後並未出現產能出清現象，反而陷入了磨底格局。

如今在中國，早已不是農民在自家豬圈養豬的模式，而是整個行業走向規模化與集約化。

根據「2025年中國養豬巨頭排行榜」，目前中國養豬超過千萬頭的超級巨頭企業有6家，超過百萬頭的企業有39家。去年中國10強豬企年生豬出欄21,377萬頭，佔全國豬出欄總量71,973萬頭的30%。39強豬企年生豬出欄29,481萬頭，佔全國生豬出欄量的41%。

行業高度集中正是中共政府長期明確扶持的後果。

2014年1月，中共國務院實施《畜禽規模養殖污染防治條例》，首次明確要求地方政府劃定禁養區，所謂統籌環境承載能力。2015年4月，中共國務院又頒布《水污染防治行動計劃》，進一步強化相關要求。2016年11月，環保部、農業部印發《畜禽養殖禁養區劃定技術指南》。多省要求2016年底前完成禁養區劃定，2017年底前完成關閉或搬遷。

在這一系列以環保為名的禁養政策下，大量豬場被拆除。據統計，兩年中累計關閉或搬遷的養殖場達21.3萬個；2016年始因環保整治而削減的生豬存欄達3,600萬頭；到2017年，生豬存欄進一步減少約2,000萬頭。毫無疑問，退場的全是中小養殖戶。

然而當局的發力還沒有結束，特別是在2018年「非洲豬瘟」疫情之後，中共政府以生豬養殖規模化、現代化轉型作為長期和系統的戰略導向，又推出一系列具體政策，涉及財政、金融、用地、技術等方方面面。

2019年9月，中共國務院印發《關於穩定生豬生產促進轉型升級的意見》。這是官方最直接的專項支持文件，明確大力發展標準化規模養殖，提出到2022年養豬規模化率達58%、2025年達65%以上；同時支持貸款貼息、用地保障、糞污資源化、基礎建設等。之後從2020至2024年中，當局每年都出台具體的支持「意見」、「方案」、「規劃」等。

官方將年出欄500頭以上的養殖戶定義為「規模化豬場」，年出欄500頭以下的養殖戶定義為「散戶」。

2015年中國規模化養殖的生豬出欄佔比只有44%，也就是說，有56%的生豬都來自散戶。而在中共的長期政策推動下，大量的資本進入了養豬行業。生豬養殖規模化率，從十年前的44%升至去年的73%。「百萬頭俱樂部」成員從十年前的5家，暴增至去年的39家。

與此同時，大量中小散戶被迫退場。官方去年底披露，在過去五年中，中國有1,300萬中小養殖戶退出生豬市場。過去由散戶主導養殖的格局完全轉變。

政策再轉向企業進退兩難

中共這麼做有它的戰略考慮，如所謂的保障供給，提升產業效率，加強疫病防控等。但是它忽略了一點，散戶是市場的「緩衝墊」，他們進退靈活。一旦散戶退場，由巨頭把持的供應鏈則變得非常僵硬。

特別是有的龍頭企業，他們的養殖成本低，而且在一定範圍內虧得起，所以他們不願輕易減少產能。即使在行業持續虧損的情況下，他們仍然可以維持產能，甚至逆勢擴產，因為中小養殖戶無法降低成本，也虧不起，所以在市場壓力之下會先被淘汰，從而把市場份額留給巨頭企業。

無論是養殖企業還是中共官方，都非常清楚當前的生豬產能嚴重過剩。2025年末，中國能繁母豬存欄量為3,961萬頭，但農業農村部設定的合理均衡線為3,650萬頭。也就是說，市場多出整整310多萬頭母豬。

所以從去年開始，官方政策已明確轉為以「反內捲」為導向，要求頭部養豬企業控制產能，地方落實調減任務。 2026年中共中央一號文件再次強調「強化生豬產能綜合調控」。即使如此，去產能的進程緩慢，當前的全行業虧損、價格創歷史新低的現象仍無法避免。

310萬頭能繁母豬是甚麼概念？行業數據顯示，每頭母豬每年提供的離乳仔豬數如今已升至24.34頭。也就是說，這些母豬每年可以多產7,500多萬頭（310萬 x 24.34頭）仔豬，牠們都將成為出欄肥豬。該數量相當於中國全年生豬出欄量（7.2億頭）的10%以上。因此行業估計，若按照當前的速度減少產能，還需要三年的時間才能達到目標。

當初在中共扶持政策下進入生豬養殖業的資本，在最初的幾年中可能嚐到了一些甜頭，可是如今正陷入進退兩難的尷尬境地：擴產違反當局政策，減產又可能把市場份額留給了別人；在漫長的磨底時間中，有多少企業與養殖戶能虧損得起呢？

古典經濟學的理論認為，市場供需透過價格訊號自發性調節，實現資源最適配置，無需過多政府干預。而中共總喜歡「大幹快上」、「集中力量辦大事」，常常導致資源錯配、效率損失、政策反覆。網絡有句流行語說，總想解決別人的問題，卻不知自己正是最大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