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落於日本岡山市東區的西大寺會陽,每年都要舉辦蔚為壯觀的「裸祭」,這一擁有500多年歷史的民俗活動,頗為有名,已被指定為日本國家重要無形民俗文化遺產。
參加「裸祭」者大多數為青壯年男子,嚴冬深夜,他們個個袒胸露背、赤腳光腿,僅腰部繫著一條白布腰帶,並將下部圍住。
2026年2月21日晚,上萬名參加者擁擠在西大寺觀音院狹窄的空間中,人擠人,擠得水洩不通,寸步難移。此時此刻,他們在等待著爭搶從觀音院本堂的御福窗投下的兩根「寶木」(神木)。這一激烈爭奪戰的場面,只有臨場者、或是透過電視觀看者方能看到、感受到岡山「裸祭」是何等壯觀、豪邁;其陽剛之氣中,也流露出些許天真與野性。
最終將「寶木」搶到手的人,被稱為該年度的「福男」,據說可獲天賜福運。
如果是萬人爭奪兩根「寶木」,獲得的機率為五千分之一,要成為「福男」自然要付出相應代價,乃至不得不面對傷亡風險。
「裸祭」作為日本的一大「奇祭」,廣為人知,其歷史可追溯至遙遠的奈良時代。
據西大寺官網介紹,此祭典起源於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高徒實忠上人創始的修正會,即新年大祈禱儀式,經開山祖師安隆上人傳承,每年自舊正月元旦起嚴修十四日。
永正七年(1510年) 忠阿上人時期,於修正會結願日向參拜信眾發放守護符。因傳聞佩戴者可獲得幸福與護佑,求符者便蜂擁而至。由於人數太多,遂將發放方式改為向擁擠的參拜人群投擲,致使眾人爭奪不休。其中,有參拜者為了行動方便,索性脫去衣物爭搶,於是便演變成後來的「裸祭」,並成為修正會「會陽」的一種儀式。
會陽儀式三周前,寺院要舉行相關的啟動儀式。首先舉行領取「寶木」儀式,翌日雕琢出一對「寶木」。活動開始十四日前,正式於本尊千手觀世音菩薩像前舉行莊嚴儀式,禀報舉行修正會,並由住持率領十餘名僧侶嚴格修持,每日持續祈願國家安泰、五穀豐登、萬民安樂。
祭典當日,自清晨起,便有數萬信眾從四面八方湧來。隨著夜幕低垂,裸身信徒們的「哇-哮、哇-哮」的吆喝聲漸漸響起,隨著持續不斷的鼓聲,人潮也越發洶湧,最終將本堂擠得水洩不通。據說,昔日這般喧騰之聲,甚至連隔著瀨戶內海的四國都能聽到。
拋下「寶木」前,祭典場的燈火會突然熄滅,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住持自御福窗內向裸體呼喊的人群投下兩根「寶木」。於是,難以言喻的激烈爭奪戰旋即展開……
此時此刻,不僅爭奪「寶木」的本堂,整個西大寺境內,也被數萬名參拜者擠滿。
西大寺會陽,雖然被稱為「男子祭典」,但其中也可見到女性身影。晚七時許,一群身著白衣的女子現身於西大寺境內的「垢離取場」,即以清淨身體迎接神聖儀式的清水除垢場所,她們默然步入冷水池,舉行神聖的水垢離儀式,默禱大願成就。
此外,宣告祭典揭幕的「會陽太鼓」擊鼓者,也全是女性。她們交替演奏鼓樂「炎禱」與「龍神」,為祭典助威、祈禱,並激發男性的勇敢豪邁精神。
成為「福男」付出的代價
據日本放送協會(NHK)報道,在本年度爭搶「寶木」過程中,有6名參與者受傷,送醫救治;其中3人被發現倒在人群中,已失去意識。
主辦方稱,受傷發生的時間點,是在當「寶木」被拋下之後,由於參與者奮力擁擠、爭搶而引發人流雪崩。主辦方表示,今年的爭搶程度,異常激烈,前所未見。雖然事先採取了相關的安全對策,但不幸還是發生了。事後,日本警方詳細調查事發時的相關情況。
據參加者描述,雖然自己感覺不到危險,但人擠人形成人潮,身不由己,身體受到壓迫,感到疼痛。他還看到救護人員多次進入人群中救護受傷者。
還有參加者說,如果進入到能搶到「寶木」的人群中心地帶,就會被夾住,難以脫身。基於安全考慮,他後退到安全地帶。
此次傷亡事故,並非首次。2007年,一位四十多歲的男子在爭奪「寶木」過程中跌倒,被踩踏致死。
當晚,為防止意外,據稱舉辦方動用了一千多人,包括警察、消防、保安人員等。此外,還對參加人員進行酒精測試,不許戴眼鏡、項鍊等。同時,也呼籲參加者,一旦發現有人身體不適,大家要協助將其抬出場地。
此外,為防止不測,舉辦方還要求參加者將自己的名字、緊急聯繫方式、血型等,寫在一張卡片上,將其裹在腰帶中。寺院境內也設置了醫療救助場所。
為何明知伴隨風險,人們依然前去參加?舉辦方還要年年舉辦?究其原因,大致如下:
首先,該祭典具有較強的宗教色彩與悠久的傳統。雖然具一定風險,但其不僅僅是一種興趣、娛樂活動,也是祈求五穀豐登和天下太平的神聖儀式。並且,從傳統信仰視角看,獲得「寶木」的人將成為該年的福男,並且會給家庭、所在地域帶來福份。
其次,歷史習慣延續所致。該活動已經有五百多年的歷史,業已成為當地居民生活的一部份。如果取消該活動,會讓他們感到失望,失去了迎接新春的氣氛。
再次,社區凝聚力使然。岡山的「裸祭」,是由當地文化保護協會、警察、消防部門和相關組織機構協調運作;該活動為日本最為著名的「奇祭」之一,在日本民間具有極大的影響力;對當地社區而言,無疑是凝聚民眾、振興地方經濟、活躍社區的一個有效途徑。
因此,只因伴隨危險就予以取締,無法得到當地民眾,以及整個日本國民的認可。誠然,在承傳歷史文化與信仰的同時,舉辦方今後如何改善對策,防止意外事故再度發生,已成為必須認真對待的重要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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