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在悉尼看了一套香港電影《再見UFO》。

散場之後，我沒有立刻離開座位。戲院燈慢慢亮起，旁邊幾個香港觀眾靜靜地拿紙巾抹眼淚，我自己也坐了一會。明明電影講的是UFO、都市傳說，但看到最後才發現，它其實想講的從來都不是外星人，而是香港人。

身處澳洲，再看一套這麼有香港味道的電影，感受真的特別深。

《再見UFO》以當年華富邨流傳的UFO事件作為開端，故事一路橫跨幾十年，穿插了很多香港人的集體回憶：回歸、金融風暴、SARS、張國榮離世……那些年代背景其實大家都經歷過，但電影沒有很刻意地煽情，而是淡淡地，把幾個屋邨小朋友長大後的人生慢慢拼湊出來。
看著看著，我突然很有感觸。

因為它講的那種感覺，其實很多離開香港的人都懂——小時候總覺得人生有很多可能，但長大之後，慢慢發現光是生活已經很累。

以前在香港的時候，我總覺得自己每天都很忙。忙工作、忙賺錢、忙追趕生活，好像永遠沒有停下來的時候。來到澳洲之後，生活節奏突然慢了很多，人反而開始會回想以前的事情。

有時會突然想起以前放學後在屋邨樓下買小食；有時會想起深夜電視節目；甚至連香港那種潮濕悶熱、一下樓就滿街人的感覺，現在都會懷念。
有些東西，以前覺得很煩，離開之後反而變成回憶。

而《再見UFO》最厲害的地方，是它沒有不停跟你說「香港變了」或者「香港消失了」。它只是很平靜地讓你看到：原來人長大之後，真的會慢慢失去一些東西。

失去幻想的能力，失去對未來的期待，甚至失去那種「相信奇蹟會發生」的心情。

電影裏有一句對白，大概是問：「你還記不記得自己小時候相信過甚麼？」那一刻我真的有點鼻酸。

因為人成長後，會慢慢變得很現實。尤其當你去到外國重新開始生活，每天要煩工作、租金、身份、前路，你會愈來愈習慣把夢想收起來，告訴自己不要想太多。
可是以前的我們，不是這樣的。

小時候總會相信很多事情。相信自己將來會很厲害、會成功、會過到想過的人生；甚至會真的相信，天空某一天會出現UFO。

雖然長大後知道很多事情未必是真的，但那份「願意相信」的感覺，其實很珍貴。而UFO在電影裏，就很像一種象徵。

離開戲院後，悉尼的天空很清。我抬頭看了一會夜空，突然想到，其實我們懷念的，可能從來不是UFO。

而是那個曾經相信自己總有一天會看到UFO的自己。

（編者按：本文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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