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五一長假期，西貢當然沒有迎來靜好歲月，反而迎來了至少一位帶著「交錢不就行了」霸氣的「深度遊」大客，看著沙灘上那一袋袋吃剩的廚餘、滿地狼藉的營地。既然這些遊客財大氣粗，視罰款為消費，港府何不順應國情，直接在西貢沙灘設立一個「棄置垃圾套餐」？

明碼實價，亂倒廚餘收費三千，隨地便溺承惠一萬。這套「使用者付費」的創新機制，既能完美滿足大國遊客「花錢買特權」的土豪心理，又能名正言順地增加庫房收入，為陳茂波局長解決千億財赤的燃眉之急，豈不皆大歡喜？

「他有沒有權利不帶走垃圾？」這是一個極具哲學意味的問題。在西方文明社會，「權利」從來不是無遠弗屆的。17世紀的洛克提出天賦人權，強調生命、自由和財產權；18世紀的盧梭在《社會契約論》中則闡明，個人在享受權利的同時，必須讓渡部份自由以維護公共利益。

文明社會的基石，在於「權利」必須建基於不侵犯他人利益、不破壞公共秩序的基礎之上。洛克和盧梭講的天賦人權，絕對不包括在公共海灘亂丟垃圾、污染自然環境的權利。然而，當這種源自西方的現代文明契約，碰撞上中國特色的「強國邏輯」時，便顯得蒼白無力。

在那位在網上爆紅的遊客的價值觀裏，法律和規則不是用來遵守的道德底線，而是一份明碼實價的「價目表」。他將「破壞環境」視為一種可以透過金錢購買的「權利」。只要老子有錢，就有破壞規則的權利；只要付得起代價，公德心就可以被隨意踐踏。這種將一切事物——包括法律、道德、自然環境——都徹底商品化的思維，正是當今神州大地「土豪文化」的精髓。

香港的郊野公園系統，自麥理浩時代建立以來，不僅僅是保護生態的綠化地帶，更是香港社會最體現「平等」精神的公共空間。無論你是住在半山的富豪，還是住在深水埗劏房的平民百姓，在郊野公園面前一律平等。大家走在同一條麥理浩徑上，呼吸著同樣清新的空氣，也都必須遵守「自己垃圾自己帶走」、「不留痕跡」的文明守則。

然而，這種平等的契約精神，一遇到強國暴發戶遊客，便立刻土崩瓦解。在他們的潛意識裏，社會是高度階級化的，而金錢就是跨越階級、踐踏平等的唯一通行證。當他們用人民幣砸向香港的沙灘時，他們買的不是方便，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征服感。

建制派議員見狀呼籲政府要「加強教育」、「做好宣傳」，但這哪裏是教育的問題？人家來香港，本來就抱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恩主」心態。在黨媒的長期渲染下，許多大陸遊客真心相信：香港經濟不行了，我們來香港消費，是賜予你們經濟恩惠；香港人應該感恩戴德，夾道歡迎。

在這種「恩主降臨」的心理暗示下，我倒點廚餘怎麼了？我弄髒你們的沙灘又如何？我交了三千元罰款，那是變相刺激你們特區政府的庫房收入，是在實打實地「援港」，你們香港社會不跪地謝恩，居然還敢對我指手畫腳？

有人說，既然違法，那就叫警察來抓啊。試想像一下，當警察來到西貢沙灘，面對著操著流利普通話、理直氣壯地甩出人民幣的祖國遊客時，執法者還能保持那份對待本地市民時的勇武與果斷嗎？

面對這些動輒能在小紅書上發文「控訴香港歧視內地同胞」的遊客，警察說不定也得退避三舍，溫柔地勸導幾句便草草收場。畢竟，在如今的政治大氣候下，得罪本地人頂多被投訴，得罪了「恩主」，那可是破壞兩地融合的政治錯誤。

（編者按：本文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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