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卡斯特羅女兒：古巴政權更迭刻不容緩

古巴前獨裁者卡斯特羅（Fidel Castro, 1926-2016）的女兒費爾南德斯（Alina Fernández Revuelta）強烈批評了她父親1959年建立的共產主義政權，並表示古巴早就應該有一個新政府了。

1993年，37歲的她逃離古巴首都夏灣拿，定居美國佛羅里達州邁阿密，過著和其他古巴流亡者一樣的簡樸生活。

費爾南德斯出生於1956年，在古巴革命（Cuban Revolution）後的夏灣拿長大，屬於享有特權的所謂革命權貴階層。然而，她從小就意識到共產主義的現實。在後來，她稱卡斯特羅的統治是壓迫性的，成為父親統治時期最直言不諱的批評者之一。

「在我看來，從上世紀80年代末開始，古巴就應該進行政權更迭了。」費爾南德斯在3月30日接受《大紀元時報》獨家採訪時表示。

「卡斯特羅去世時，我們都認為（他的政權）已經結束了，因為那是一個非常個人化、家長式……自戀的政府……然而這個政權卻保留了下來。」

費爾南德斯是卡斯特羅與夏灣拿名媛雷韋爾塔（Natalia Revuelta）的女兒。兩人在20世紀50年代中期有過一段婚外情，當時他們各自都有配偶。費爾南德斯與母親和繼父一起長大，直到10歲才知道卡斯特羅是她的生父。

她說，過去的記憶仍然困擾著她。在稱呼卡斯特羅時，她直呼其名，而不是稱他為父親。

「上世紀80年代末，我成為了一名異見人士，我是說，一名公開的異見人士……所以我很害怕。我擔心我的女兒，擔心她會出甚麼事。」費爾南德斯說。

1973年，費爾南德斯與卡斯特羅合照，慶祝她與希門尼斯（Yoyi Jimenez）的婚禮。費爾南德斯從小就意識到共產主義的現實，後來成為她父親統治時期最直言不諱的批評者之一。（Courtesy of Alina Fernández Revuelta）

「我當時屬於異見人士，所以這對她來說，算是雙重負擔。當時她還是個十幾歲的孩子，而我們正處於所謂的『特殊時期』。」

幾十年來，古巴一直依賴主要來自蘇聯的外國援助。蘇聯提供了大量補貼，直到1991年蘇聯解體。蘇聯援助的結束導致古巴陷入長期的經濟危機，史稱「特殊時期」（Special Period）。

對費爾南德斯來說，那段時期意味著「許多年的真真正正的苦難」：沒有電，沒有食物，沒有公共交通，學校也關閉了。

「有人說現在的情況更糟糕，但是上世紀90年代，那真是糟透了，糟透了。」她說。

當費爾南德斯有機會逃跑時，她只能把女兒留下，自己先走一步，因為她別無選擇。她使用一位同意幫助她的西班牙遊客的護照，逃離了古巴。

她首先去了西班牙，隨後獲得了美國駐馬德里大使館的政治庇護。1993年12月21日，她抵達美國佐治亞州的亞特蘭大（Atlanta）。

幾天後，美國的傑克遜（Jesse Jackson）牧師訪問古巴，並成功令卡斯特羅同意釋放他的孫女。費爾南德斯稱之為「神蹟」。不久之後，費爾南德斯和女兒在美國團聚。

為何離開古巴

大約從9、10歲起，費爾南德斯開始理解共產主義（communism）和革命（revolution）的真正含義。這一切都始於一種叫做「義務勞動」（voluntary work）的事情。

「我跟媽媽說，『我不想做義務勞動。』」費爾南德斯回憶道。「她說，『不行，你必須去。』」

（上圖和下圖）記者里維拉（Jose Rivera）和費爾南德斯。1993年，37歲的費爾南德斯離開古巴的夏灣拿，此後她成為祖國自由的堅定倡導者。（John Martinez O’Felan）

在當時的政權統治下，包括兒童在內，所有古巴人必須參加無償的義務勞動，以支持國家經濟。這些勞動大多與農業有關，尤其是收割甘蔗。

「所以我發現，在古巴，所謂義務就等於強制。」她說。

對她來說，這是她早早學到的一課，了解了共產主義者如何操縱語言來為體制服務。

「我很早就意識到自己被騙了。」她說。

費爾南德斯大約10歲時從母親那裏得知卡斯特羅是她的生父。在此之前，她一直以為母親的丈夫，著名心臟病專家奧蘭多‧費爾南德斯‧費雷爾（Orlando Fernández Ferrer）是她的父親。由於當時的法律規定，她使用了繼父的姓氏，而沒有改用卡斯特羅的姓氏。

20世紀60年代初，她的繼父帶著她的妹妹離開了古巴。

「所以我不得不在我的學校的文件和每一份官方文件中寫下這一點，我不得不認為，我的家庭裏有叛徒。」她說。

她留在古巴和母親一起生活，但她們的關係很緊張。

據費爾南德斯說，她的母親是古巴革命的最初策劃者之一。

「她從一開始就在那裏……從革命籌備之初就在那裏。」費爾南德斯說。

談到母親對卡斯特羅的忠誠，費爾南德斯說：「她一直是國王（卡斯特羅）的同情者，是他非常非常忠誠的臣民。」

1959年1月4日，在古巴西恩富戈斯（Cienfuegos），古巴領導人卡斯特羅（中）在推翻獨裁者巴蒂斯塔（Fulgencio Batista）後不久亮相，當時古巴正處於革命勝利的喜悅之中。（Prensa Latina/AFP via Getty Images）

1980年的馬里埃爾危機（Mariel crisis）是費爾南德斯人生的一個轉折點。這場危機也被稱為「馬里埃爾偷渡事件」（Mariel boatlift），是一場大規模的古巴人外逃事件。外逃的起因是夏灣拿的秘魯大使館發生對峙事件，事件中超過一萬名古巴人因為經濟危機而尋求庇護。作為回應，卡斯特羅開放了馬里埃爾港（port of Mariel），允許人們離開。

1980年4月至10月，約有125,000名古巴人從馬里埃爾港逃往美國。

古巴政權將離開的人稱為「蟲子」（gusanos，西班牙語，相當於英語中的worms）和「叛徒」（traitors），並組織暴徒恐嚇和騷擾那些試圖離開的人們。

目睹這一切，讓費爾南德斯對這個政權更加質疑。

「有人慫恿人們去毆打、辱罵、羞辱那些想要離開這個國家的人，甚至在某些情況下，去殺害他們。」她說。「對於我來說，看到人們受到官方這樣的對待，是一個非常非常殘酷的轉折點，讓我痛不欲生。」

2014年，費爾南德斯再次回到夏灣拿。時隔21年，她當時獲得了古巴當局的許可，去醫院探望身患重病的母親。

從那以後她就再也沒有回到過古巴，但是，像許多古巴裔美國人一樣，她希望在古巴政權垮台後能夠再次回到古巴。

費爾南德斯已經和家人失去聯繫，包括她的叔叔、前領導人勞爾‧卡斯特羅（Raúl Castro），他現在94歲了。

「古巴最大的悲劇之一……就是這種瘋狂的社會以最慘烈的方式撕裂了家庭。所以，如果你與他們想法不一致，你就會成為敵人。」她說。「這太可怕了。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1980年5月，船隻從古巴馬里埃爾港運送古巴人前往邁阿密。在馬里埃爾事件中，超過一萬名古巴人因經濟危機而尋求庇護。此次船運事件發生在夏灣拿秘魯大使館對峙之後。（Archivo/AFP via Getty Images）

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古巴革命始於1953年，是一場武裝起義，最終推翻了巴蒂斯塔（Fulgencio Batista，1901-1973）的獨裁統治。1959年1月1日，卡斯特羅掌權，並很快將古巴轉變為一個共產主義國家。

此後，十幾位美國總統都曾經試圖影響、改變或推翻古巴的政權。美國自1960年起對古巴實施經濟禁運和制裁，而且制裁力度逐年加大。其它措施還包括1961年時任美國總統約翰甘迺迪（John F. Kennedy，1917-1963）領導下的豬灣入侵（Bay of Pigs）事件（該事件以失敗告終）、將古巴逐出美洲國家組織（Organization of American States，簡稱OAS）以及實施旅行禁令等。

最近幾周，美國總統特朗普暗示，古巴可能是下一個目標。此前，美軍於1月3日在加拉加斯抓獲了委內瑞拉前領導人馬杜羅（Nicolás Maduro），並於2月28日對伊朗發動了襲擊。

「這是一個正在走向崩塌的國家，他們將會是下一個。」特朗普總統3月29日告訴記者。「在不久的將來，這個國家就會崩塌，而我們會去幫助它。」

美國拘捕馬杜羅後，委內瑞拉中斷了對古巴的石油供應，令古巴陷入幾十年來最嚴重的經濟危機之一。

由於頻繁停電、食品短缺嚴重和藥品供應有限等，古巴爆發了大規模抗議活動。

然而，費爾南德斯指出，古巴內部近期不太可能發生有意義的變革。她表示，敲鑼打鼓的抗議活動（稱為「鍋碗瓢盆抗議」/ cacerolazo，西班牙語）不足以推翻現政權。

她解釋，共產主義制度仍然根深蒂固，權力高度集中，許多最初的領導人仍然在位，儘管有些人已經去世。

離開夏灣拿之後，費爾南德斯成為一名堅定的倡導者，為自己的祖國倡導自由。1998年，她出版了回憶錄《卡斯特羅的女兒：一個流亡者的古巴回憶錄》（Castro’s Daughter: An Exile’s Memoir of Cuba，1998）。她說，多年來，她在美國的工作也遇到了一些阻力。

費爾南德斯最近參與拍攝了一部名為《革命之女》（Revolution’s Daughter）的紀錄片，該片將於4月10日在邁阿密首映。近年來，她一直選擇遠離媒體。

「我已經沉默了很多很多年了。」她說。「我覺得我已經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