瘧疾的兩大剋星——奎寧(quinine)和青蒿素(artemisinin)——一個至少先後拯救了一中一西,兩位帝王的性命,另一個改變了近代戰爭的走向,也讓中國醫藥學家屠呦呦榮獲諾獎。
奎寧的誕生
金雞納樹皮雖然有效,但也存在成份複雜、劑量不穩定、療效不可預測的問題。這種神秘的樹皮粉裏,到底是甚麼東西,真正起到抗瘧的作用呢?
於是從18世紀中期開始,歐洲各國的化學家和藥劑師們歷經了長達七十多年的不懈努力,終於在1820年得到了回報。
這一年,兩位年輕的法國藥劑化學家皮埃爾·佩爾蒂埃(Pierre Pelletier)和約瑟夫·卡文圖(Joseph Caventou)首次以化學方法分離出純淨、可重複獲得的抗瘧有效成份,並將其命名為 Quinine(奎寧)。
Quinine一詞就來源於南美原住民語言中的「quina」(樹皮)。這種具有神奇功效的、像霜白一樣的晶體狀粉末,在中國又被譯為「金雞納霜」。
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從植物藥材中明確分離出單一、結構相對明確、具有確定療效的活性成份,具有劃時代的意義。
值得一提的是,佩爾蒂埃和卡文圖兩人不僅分離了奎寧,隨後還分離了士的寧、咖啡因、嗎啡等一系列重要生物鹼,直接推動了現代藥物化學的誕生。
此後,奎寧取代金雞納樹皮粉,成為治療瘧疾的首選,更是成為熱帶作戰的軍隊之剛需,有時甚至能影響戰爭走向。
影響了歷史的走向
18世紀以前,歐洲軍隊在非洲、西非沿岸和東南亞的死亡主因往往不是戰鬥,而是肆虐當地的瘧疾。水土不服的歐洲殖民者大量患病死亡,很多地區被稱為「白人的墳墓」。
19世紀初奎寧發現後,英國軍隊開始制度化配發奎寧,不只是治療,而是預防性服用。這使得英軍能夠長期駐紮在瘧疾高發區,維持兵力。
歷史學家常說一句話:「不是馬克沁機槍征服了非洲,而是奎寧。」
奎寧在二戰中的作用也是很好的例子。二戰中,美軍和日軍在東南亞的熱帶叢林持續作戰,這裏濕熱、沼澤遍布,蚊蟲鋪天蓋地,是全球瘧疾最凶的地區之一。瘧疾成了「看不見的敵軍」。
1942年,日本迅速佔領荷屬東印度,盟軍的軍醫體系被「斷喉」。為甚麼?因為二戰前,全球90%以上的天然奎寧都來自荷屬東印度,也就是今天的印度尼西亞,尤其是核心產區爪哇島。
當年荷蘭人把金雞納樹引種到爪哇島,在這裏建立起大規模種植園,並通過品種篩選和化學提純技術,逐步控制了全球供應。
而奎寧斷供帶來的後果,在兩軍前線是赤裸裸、血淋淋的。彼時,奎寧替代藥尚未普及,很多士兵根本不知道如何防蚊。結果是,美軍部隊中瘧疾感染率一度超過80%,大約6萬名美國軍人還沒見到日軍影子就死於瘧疾。這直接拖慢了美軍在西南太平洋的推進節奏。
以至於盟軍最高指揮層明確下令:「不解決瘧疾問題,不許發動進攻。」
奎寧斷供,逼著美軍做一件事:不管副作用多大,也要把合成抗瘧藥頂上來。
於是,替代藥物阿的平(Atabrine)被大規模投入使用。問題是,它並不好用:吃了會噁心、嘔吐;皮膚和眼白會發黃;甚至會引發精神異常。很多人偷偷把藥吐掉。
於是,美軍幹了一件前所未有的事:用海報、漫畫、宣傳片反覆教育士兵——「不吃藥,你就會得瘧疾;得了瘧疾,你就不是士兵了。」
甚至把服藥軍事化、紀律化:定時集合,當場吞嚥,軍官監督。這已經不是醫療問題,而是軍紀問題。
在熱帶戰場,誰能控制瘧疾,誰才真正擁有軍隊。奎寧和替代藥物,決定了一支軍隊能不能活著走到戰場。
一位叫Stanley Jastrzembski的士兵在他的戰地日記中寫到:「每個人都得了瘧疾,每個人都在扔掉他們的背包裏的東西。那些有奎寧藥丸的人像吃口香糖一樣吃著它們……」
就這樣,奎寧被廣泛應用於治療瘧疾長達二百多年,直到1909年,人們傳播瘧疾的瘧蚊竟然產生了耐藥性——人類亟需一種新的抗瘧藥物。多年後,一種叫青蒿素的神奇藥物應運而生。
被一再錯過的青蒿素
「呦呦鹿鳴,食野之蒿」。中國藥物化學家屠呦呦用一株小草改變了世界……
其實,早在東晉葛洪所著的《肘後備急方》中,就曾提到青蒿治瘧:「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漬,絞取汁,盡服之。」此後的一些醫書中,也有用青蒿熬湯、製丸治瘧的方子。
但「青蒿一握」重新出現在主流醫書《本草綱目》之中,已經是一千多年以後的事了。李時珍整理和辨析醫書典籍時,發現前人提到青蒿有青、黃之分。謹慎起見,他同時列出了「青蒿」與「黃花蒿」兩個條目,也照錄了葛洪「青蒿一握」的方子,但並未對其進行驗證。因此青蒿仍然被埋沒於故紙堆中。(註:黃花蒿[學名:Artemisia annua]為菊科蒿屬植物。其植株地上部份乾燥後,即為中藥「青蒿」。和一般俗稱為「青嵩」的植物有區別。)
抗戰時期,西南大後方瘧疾肆虐,依賴進口的奎寧陷入短缺,人們於是把希望寄託在了傳統中醫藥上。被歷代醫書列為治療「瘧疾寒熱往來」的要藥常山,由此脫穎而出——中國藥理學奠基人張昌紹的研究團隊分離出「常山鹼」,發現其效果甚至優於奎寧。青蒿又一次錯過了「出人頭地」的良機。
不過,常山鹼類物質有一個關鍵問題:毒副反應較明顯,尤其是強烈的噁心、嘔吐和胃腸道刺激。這使它在大規模臨床推廣上受到很大限制。
1967年5月23日,一個代號為「523任務」的秘密科研項目正式啟動,其當務之急是研發瘧疾的新型療法,以幫助越戰中中蘇兩個共產主義國家支持的北越士兵,在戰爭中減少瘧疾引起的非戰鬥減員。1969年1月,屠呦呦加入了「523任務」團隊,帶領組員從中草藥裏篩選能治療耐氯喹惡性瘧疾的新型藥物。
但屠呦呦在篩選了超過100個中草藥樣品後,仍然一無所獲。一天,當她再一次翻開《肘後備急方》時,忽然靈機一動:會不會是提取過程中的高溫破壞了有機成份?於是她決定嘗試改用低沸點溶劑的提取方法。就這樣,被無數次錯過的青蒿素終於浮出水面。
屠呦呦團隊得到的青蒿提取物,效果遠勝此前高溫煎煮得到的無效樣品。這關鍵一步證明了:問題不在藥材本身,而在提取方法破壞了活性成份。
此後,青蒿素的價值在全球範圍內逐步被臨床數據「說服」:青蒿素用於聯合治療,估計可將瘧疾死亡率總體降低20%以上,兒童死亡率降低30%以上,對於全球衛生事業的貢獻不可估量。 如今,青蒿素已經被廣泛用於世界瘧疾高發地區。
2015年,屠呦呦因此榮獲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
而此時,回望歷史,從金雞納到奎寧再到青蒿素,距離康熙吞下那包救命的「金雞挐」藥粉,歷史已經悠悠的走過了三百多年的歲月光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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