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時,外甥女還在唸中學,見到我跌跌撞撞,出門後忘這忘那,特別寫了一張字條,貼在門框邊:
出門8件事:熄火、熄暖氣、熄燈、拿鎖匙、拿錢包、拿長者免費乘車咭、拿手提電話、鎖好門。
外甥女唸完大學,已經工作了好幾年,一次過考取了駕駛執照;那張出門8件事的字條依然貼在我家裏的門框。
活得緊張,人又性急,忘了帶這帶那出門,不必大驚小怪,如果不是出遠門乘機搭船,總可以補救,只是麻煩點,破財消災,廢時失事。
落雨擔遮,雨散雲收之後,遺留下來的雨傘周圍都有,甚至遺失在交通工具上;就算最親密的手提電話,都會丟掉。現代人視手提電話是生活貼身必需品,甚麼數據和交易都在其中,丟失了如何過日子。
香港人大都喜歡煲老火湯,少時候經常聽到誰家師奶出門後,發覺可能家裏正在煲湯忘了熄火,如果可以致電鄰居求助還好;否則只有匆匆折回來,有很多時原來已經早熄了火,有些時倒是水乾煲爛,險些釀成火災。香港地窄人多,從前木屋區僭建物又擠又迫,一時大意,弄成祝融之災,家破人亡。
一位朋友的妻子,患上了退智症多年,除了失憶之外,能吃能睡能跑能罵,丈夫只能寸步不離身,稍有閃失,便要滿街搜索,甚至報警求助。又有一位朋友的妻子患上退智症,已經衰退到不能言語,不會自我進食,終日昏昏沉沉,出入坐輪椅;但是丈夫不願意送妻子去護理院,日間聘請護理者協助護理,春夏秋冬日子一般過。
住在倫敦的長者都可以享受免費乘搭公共交通工具,這項措施對長者的生活方式和自由出行空間,禆益良多。雖然政府財赤,間中都會傳出將行取消長者免費乘車優惠政策,卻受到銀髮一族強烈反對,不惜以選票討價還價。
長者免費乘車證每3年更新一次,年初時收到通知信說2026年1月23日前會寄出新證,有效期至2029年3月31日,若然未如期收到新證,便要立即查詢補發。
由於使用長者免費乘車證經已10多年,遺失了申請補發過多次,到期更換都不記得幾多次,從來都覺得是理所當然小事一宗。這樣懶懶閑閑整個2月過去了,3月來了,等到月中還沒有收到新的長者免費乘車證,等待一日比一日心急,一旦舊證失效,行不得也哥哥,若然捨不得花錢乘車,只好安坐家中。
還剩下兩個星期,只能上網尋求幫助,首先以電郵查詢為甚麼還未收到收到新證?跟著打電話查詢,按紐輪候終於接上了;對方極有禮貌地核對了個人資料之後,跟著問我現有乘車證的那個長長編號的最後4個數目字;然後告訴我那張證件到期日子正是2029年3月31日。
望著手上殘舊的免費乘車證,電子相片模糊,有效日期倒真的是2029年,頓時記起1月初時經已收到新證,並立時使用;隨後便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因為免費出行的概念經已流在血液中。
失憶竟然是這般容易的家常便飯。更深人靜,想想那時候只得孤家寡人,甚麼都不重要了:
忘了我是誰?
(編者按:本文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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