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香港媒體把大家慣用的「杜拜（Dubai）」，譯成中国大陸通行的「迪拜」，網上立刻吵翻天，不少香港人追問：「Du怎麼能譯成『迪』呢？」我自己當然是寫「杜拜」，但「迪拜」譯法也不是完全亂來的，且讓我簡單談一談。
很多人一看到 Dubai，腦袋裏就自動響起英語發音「Doo-BYE」，譯為「杜拜」順理成章。事實上，這也是類似標準阿拉伯語（原文為دُبَيّ，羅馬字母拼作Dubayy）的發音，固然沒有錯。
然而阿聯酋人（Emiratis）講的是海灣阿拉伯方言（Khaleeji），「杜拜」發音跟標準阿拉伯語有點不同。在本地人口中，第一個音節不唸「Doo」，而是短促的「Di」或「Deh」（像國語輕聲唸「的」），講得快一點，甚至變成「D’bayy」。留意重音在第二音節，杜拜本地人唸近「bay」，不是「bye」。
本地人發音可參考：
由此可見，大陸官方譯法「迪拜」並非全無道理，可能是按照「名從主人」的音譯原則，將海灣阿拉伯語發音「Di」譯成「迪」。但問題是，為什麼第二音節卻不根據「bay」音譯「卑」，反而沿用英文發音的「拜」呢？
港式譯法「杜拜」儘管不像阿聯酋本地發音，但翻譯原則至少貫徹始終，即根據英文發音翻譯。相形之下，大陸譯法反而兩頭唔到岸，令人莫名其妙。
昔日香港翻譯外國人地名的原則，跟中国標準有異。香港大抵參照英語發音，並力求簡潔清通，聽起來像自然的中文，而中国則盡可能貼近原語發音，主張「名從主人」。因此，意大利雕塑家Michelangelo，香港譯為「米高安哲羅」，仿英語發音；大陸則譯「米開朗基羅」，像意大利人的唸法。以上例子沒所謂優劣之分，只是準則不同而已。
但一譯「Westminster Abbey」就高下立判了——香港人說「西敏寺」，大陸卻要囉囉唆唆譯作「威斯敏斯特教堂 」，救命。更大的問題是，「名從主人」並非想像中那麼容易。舉一個例：Toronto。台灣、香港、中国大陸都譯「多倫多」，英語世界大多數人，的確有板有眼唸把所有字母唸出來。但不少多倫多本地人（也不是全部）往往不跟隨教科書發音，習慣將第二個 「t」省略，讀成類似 「Tuh-RON-no」或「Chuh-RON-no」。若要像「迪拜」那樣名從主人，多倫多豈非得改名？
翻譯這回事，不是非黑即白的，有時約定俗成，錯了也要硬着頭皮錯下去。像Beckham的「h」不發音，無論香港的「碧咸」抑或大陸的「貝克漢姆」，大家都錯，但名字用了這麼多年，要改也太遲吧？只好一錯到底。
回到「杜拜」與「迪拜」之爭，我認為「杜拜」較好，不因為我支持港式譯法，而是它的音譯原則至少清晰連貫，不像「迪拜」那樣觀音頭掃把腳，令人徒添困惑。
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自「馮睎乾十三維度」Patreon
（編者按：本文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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