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紀特稿】【時事軍事】夏洛山｜戰爭進入第五年之際莫斯科得到了甚麼｜大紀元時報香港

2026年2月24日標誌著烏克蘭戰爭已經進入第5個年頭。在過去的4年裏，克里姆林宮得到的是嚴重的戰略收支失衡。普京發動的這場試圖顛覆烏克蘭的所謂「特別軍事行動」，如今已成為俄羅斯的災難，非但未能消滅澤連斯基政權，反而強化了烏克蘭國家與民族認同，鞏固了烏克蘭的國家結構與軍事能力。

2月23日，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在接受英國廣播公司採訪時表示，普京實際上已經發動了第3次世界大戰，並強調烏克蘭絕對沒有輸掉這場戰爭，甚至在近期的反攻中收復了300平方公里的領土。同時，在加拿大多倫多等多個城市，成千上萬民眾聚集在市中心廣場，聲援烏克蘭抵抗俄羅斯入侵4周年，表達對基輔的堅定支持。這場戰爭帶給俄羅斯的困境，對莫斯科決策者極具諷刺意味，普京無意中已成為烏克蘭民族主義與國家凝聚力的最大推手。

如果說戰前烏克蘭社會在語言、文化認同與地緣政治傾向方面存在一定的模糊地帶，那麼，2022年2月24日普京發動的這場全面入侵，在給烏克蘭帶來民族苦難的同時，也徹底摧毀了烏克蘭民眾對莫斯科殘存的歷史文化連結。據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的最新調查，這場戰爭使超過85%的烏克蘭民眾將俄羅斯視為永久的敵對國家，切斷了兩國在東正教信仰和斯拉夫民族敘事上的歷史羈絆。

在極限生存壓力下，烏克蘭社會迅速完成了與俄羅斯的政治、文化立場切割。澤連斯基政府在戰火中完成了國家機器戰時整編。正如德國社會學家韋伯（Max Weber）將國家定義為在特定領域內壟斷合法暴力的政治組織，這場戰爭促使烏克蘭人空前提升了國家意識，軍隊規模、訓練與跨軍種協同能力均得到質的飛躍，並且加速了烏克蘭社會向民主、法治與公民社會理念靠攏。基輔獨立廣場運動時期所提出的「自由是我們的宗教」，已演化為烏克蘭人的共同價值觀，他們清楚的意識到，抵抗是對自由民主意志的堅守。共同的價值觀超越了血緣與語言界限，讓政治人物與各界精英能夠深度參與並領導國家的抵抗運動，為烏克蘭贏得國際社會的廣泛支持。俄羅斯無意中在意識形態領域促成了一個充滿韌性的新興歐洲國家的崛起，而非他們所希望的傀儡國家。

今年2月，北約秘書長呂特在慕尼黑安全會議上證實，烏克蘭軍隊的作戰效能已達到北約標準，並讓俄羅斯軍隊在過去2個月內付出了近65,000人的慘重傷亡。烏克蘭的軍事體系已經從蘇聯模式完全過渡到現代化的西方聯合作戰體系，這種結構性蛻變，是俄羅斯在戰前完全無法預見的。

此外，這場戰爭在歐洲地緣政治版圖還引發了連鎖反應，對俄羅斯構成了更深遠的結構性威脅。莫斯科發動戰爭的核心訴求之一，是阻止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向俄羅斯邊境的擴張，結果卻促成北約歷史上最具戰略意義的北擴。芬蘭與瑞典這兩個長期堅持不結盟政策的北歐國家，在戰爭爆發後迅速放棄中立並加入北約。這使北約與俄羅斯的陸地邊界長度瞬間增加了一倍多，達到約1,340公里，在戰略意義上波羅的海已成為北約的內海，俄羅斯西北部邊境原本可依託的戰略緩衝區幾乎消失。莫斯科不僅未能將北約逼退至1997年的邊界，反而讓北約的前沿軍事部署直接推進到距離俄羅斯第2大城市聖彼得堡僅咫尺之遙。這種地緣政治的自我反噬，反映了俄羅斯決策層的重大失誤。

這場危機促使原本存在利益分歧的歐洲各國空前團結，並認識到單純依賴經濟關係無法保障區域和平，需要更具實力的軍事合作才能阻止俄羅斯的威脅。歐洲各國已從根本上扭轉了過去幾十年保守的國防預算政策，開啟了全面且長期的軍事化進程。北約成員國大幅提高了國防開支。英國正積極探討將國防開支提升至國內生產總值3%的路徑和金融資源，以應對日益增長的安全挑戰。資金的注入直接轉化為軍工產能的擴張與常備兵力的增加。法國與德國等歐洲大國正在加速推進航空領域新一代軍工項目，試圖打造自主空中威懾力量。歐洲強大的工業基礎一旦轉向國防生產體制，其所爆發的產能將對俄羅斯形成難以逾越的常規威懾。

斯德哥爾摩國際和平研究所（SIPRI）預測，歐洲整體國防工業的彈藥產能在2026年已形成對俄羅斯的規模化優勢，徹底打破了莫斯科試圖通過持久戰耗盡西方耐心的幻想。除了歐洲各國的軍工產業增長外，美國國防工業也因這場戰爭重新啟動了冷戰級別的產能，西方的軍工複合體已經將烏克蘭戰場作為新一代武器系統實戰檢驗的平台。這一切都在向克里姆林宮傳遞一個明確的訊號：時間優勢已開始轉向西方。

相對於歐洲經濟和技術實力整合，俄羅斯卻在長期的消耗戰中遭遇嚴重透支。2026年1月29日，華盛頓發布的全球防務市場預測報告顯示，受俄烏戰爭的持續刺激，全球國防支出預計將在2026年底達到2.6萬億美元的歷史新高。西方國家不僅在傳統武器裝備上進行了大規模升級，更在無人機群、人工智能指揮控制系統以及太空衛星偵察等新興作戰領域拉開了與俄羅斯的技術代差。宏觀數據背後折射出一個令莫斯科當局深感不安的客觀現實：克里姆林宮原本試圖以武力打破西方的戰略包圍，結果卻親手啟動了整個歐洲與北約的重新武裝機制，讓俄羅斯陷入了冷戰結束以來最嚴峻的四面楚歌。

莫斯科為這場戰爭付出的代價正呈指數級攀升，俄羅斯國內經濟壓力已面臨極限狀態。這場戰爭的經濟代價已遠超出克里姆林宮最初的戰略預期，演變為一場災難性的國力衰退。早在去年12月，俄羅斯國防部長貝洛索夫（Andrey Belousov）宣布，2025年的戰爭預算預計佔國內生產總值（GDP）的5.1%，約合1,350億美元。分析預計，明年這一數字可能超過1,700億美元。然而，這還僅是表面數據。歐洲議會2026年2月發布的評估顯示，俄羅斯在2025年的實際聯邦預算赤字高達國內生產總值的2.6%，遠超克里姆林宮最初設定的0.5%目標。為了填補無底洞般的軍事開支，莫斯科採取了竭澤而漁的稅收政策。自2026年1月1日起，俄羅斯當局將企業利潤稅從20%上調至25%，增值稅率提高到22%。這種對實體經濟的瘋狂抽血，直接導致國內通貨膨脹居高不下，俄羅斯央行基準利率被迫維持在16%的水平，徹底扼殺了民間投資與企業創新活力。

戰爭的經濟、社會成本已遠超克里姆林宮預算承受力，不僅國家的財政儲備被大量消耗，更造成人口結構與工業基礎破壞。為維持前線兵力，莫斯科不得不進行廣泛的社會動員，將數十萬青壯年勞動力抽離，直接加劇了本就嚴峻的人口危機。俄羅斯勞動部估算，到2030年，俄羅斯將面臨高達240萬的勞動力短缺。

西方國家實施的全面經濟制裁與出口管制，切斷了俄羅斯獲取西方先進技術、精密零部件與國際資本渠道。技術封鎖對俄羅斯航空航太、軍工製造與能源開採等核心戰略產業造成了持續的窒息效應。由於缺乏高端芯片與關鍵感應器，其武器裝備的技術迭代能力已出現明顯遲滯。

戰爭帶來的另一個不可逆轉的災難，是俄羅斯幾乎失去歐洲這個最有利可圖的能源出口市場。半個多世紀以來，向歐洲輸送廉價天然氣和石油，一直是俄羅斯獲取巨額外匯並施加地緣政治影響的重要支撐。然而，在短短數年，歐洲就基本完成了能源供應鏈的重組。通過加速推動綠色能源轉型與大規模進口液化天然氣，歐洲基本上擺脫了對俄羅斯化石燃料的結構性依賴。失去歐洲市場，意味著俄羅斯的能源產業只能以極低的折扣價將資源轉向其它市場，這大幅壓縮了國庫收入空間。

在西方市場關閉大門之後，俄羅斯為維持經濟運轉與軍事供給，不得不全面調整其對外經貿結構，這導致俄羅斯嚴重喪失國際貿易戰略自主性。中俄雙邊貿易額在戰爭爆發後呈現爆發式增長，到了2023年已高達2,400億美元。這種貿易結構呈現出明顯的單向依賴特徵：俄羅斯出口廉價能源，換取低端機械設備與電子產品。在軍事工業鏈條上，由於無法從歐洲獲得高精度設備，俄羅斯只能依賴從中國進口設備和材料，這將對其國防工業潛力產生長期負面影響。

在國家硬實力遭到削弱的同時，軟實力與長期創新能力也遭受毀滅性打擊。戰爭觸發了俄羅斯現代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人才流失。數以十萬計的高等教育人才、訊息技術專家與工程師選擇離開，直接導致俄羅斯科技產業空心化與學術研究停滯。同時，由於國際社會的廣泛抵制，俄羅斯在全球網絡被邊緣化。這種軟實力的喪失，使俄羅斯在未來國際體系中將長期處於被動地位。

俄羅斯在戰場泥足深陷、在國際舞台空前孤立、在國內經濟與技術領域全面倒退，這些因素構成了一幅災難性的全景圖。克里姆林宮的冒險沒有迎來帝國的復興，反倒喚醒了自由世界的防禦意志，並親手將俄羅斯推入了充滿失敗和戰略依附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