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星期之前，在這個專欄先後寫了兩篇文章，討論及分析了中共在大陸推行的仇外宣傳及仇恨教育，說明這些做法如何成為引致最近幾個月連續出現幾宗襲擊外國人事件的背後因素。其中最矚目的，是9月18日那天在深圳發生的殺害10歲中日混血兒童事件。那兩篇文章也提到，那些針對外國人的暴力襲擊事件，甚至已經由中國大陸延伸到海外。近期在瑞士蘇黎世發生的年輕中國留學生襲擊三名學童事件，及一名中國男子在澳洲拿滾熱咖啡潑向一名9個月大嬰兒的仇外暴力惡行，都是近期十分矚目的類似事件。 

襲擊外國人，或者在海外進行襲擊行動，自然會更為矚目，但只要多留意中國大陸的各種新聞平台，就不難發現，除了最近這幾宗近乎恐怖襲擊式暴力侵害外國人事件之外，其它發生在中國人之間的暴力襲擊事件其實也十分普遍。而且有很多都是針對非相關第三者的那種近乎恐怖襲擊的行為。在中國大陸，暴力罪行不單止「仇外」，更多是涉及「仇內」，對象不一樣，促成的因素不盡相同，同樣值得重視。

當然，中共的官員自然也會說：「這類事件全世界任何國家都會發生，不是中國獨有。」他們甚至會繼續如念台詞般說：「中國是國際社會公認為全球最安全的國家。」真的嗎？這種所謂「公認」究竟從何說起？有何證據？中共的官員是從來不需要向大家解釋的，他們說了就當是真。這一類八股式的宣講，實際上也是一種與仇外宣傳性質大致相同的政治宣傳而已。

當然，中國民間沒有槍枝廣泛流傳，不會如美國般久不久就會出現持槍襲擊事件，中共因而可以拿着美國的槍械問題來不斷大造文章。但這卻不能掩飾在中國社會廣泛存在的暴力氛圍，否則，中共又何須煞有介事，連人民去買張刀都要實名登記？

看看在大陸大小城市的地鐵站、公交站、政府大樓，及各種公共場所廣泛進行的機場式安全檢查程序，可以說是世界少見，也從而可以知道究竟中共管治下的中國大陸有幾安全了。在新疆、在西藏，就連出入酒店、戲院、商場，都要進行類似的嚴格安全檢查程序。就算進行了這麼嚴格的安全檢查，暴力襲擊在中國大陸仍然相當普遍地發生。

說中國已經成為一個暴力氾濫的社會，要找出實質證據不難，但要得到證實卻不容易，因為資訊被控制，因為流傳的消息真的很多，很多時都是真偽難辨，但類似的消息確實廣泛存在於網上。香港及海外的主流傳媒，最近幾天已經一再出現涉及在中國大陸嚴重暴力罪的新聞。例如《BBC 中文網》10月31日早上報道了一單「北京小學外發生持刀襲擊案5傷」；另外，前兩天在大陸平台見到的新聞「江西民工討欠薪無果一怒之下連殺老闆一家五口」；網上平台《新聞調查》前天有一則新聞說「四川省巴中市一群城管把老無所養自食其力的賣菜老人打成癱瘓」；香港的網上新聞平台Channel C 在10月29日也報道了「北京帝都名校50歲男持菜刀傷人」；在香港親北京的網上最大新聞平台《香港01》10月31日早上也報道了「南昌大學情殺案畫面曝光，19歲男持刀狂捅」。凡此種種，可以說是觸目驚心，連篇累贅。

暴力事件如果涉及外國人，一般比較難掩飾，如果涉及人民之間，或人民與公職人員之間，可能就更普遍而不為人注意了。已經不能完全反映事實，但局部的事實已經是這麼清楚，中共那些官員可以如何為其所說的「中國是世界公認最安全的國家」這種自詡自圓其說？可能也沒有需要要求他們證實，反正中共的文宣作風就是如此，說了就當是事實的全部。

公道點說，暴力罪行可能真的是各個國家都有，但不能否認各類型的暴力罪行在當下中國顯然特別嚴重。而且這些差不多天天都有的暴力事件消息，是在新聞受到嚴格控制的情況流出來的，顯然暴露出來的只是冰山一角。局部的現實尚且如此，可以想像如果有新聞自由及更廣泛的資訊流通，實情顯然會嚴重得多。

除此之外，要留意這種暴力是在極端嚴格的安全控制下依然持續發生的。在很多歐洲國家，領導人及官員可以隨時走入人群當中，北歐國家那些皇室成員可以像普通人民一樣去超市購買麵包鮮奶，大部份歐美國家的官員及政治人物出行的時候不需要帶同近身保鑣，英國的皇室成員也往往在出席公開活動時走向人群與人民閒聊一陣子。但在中國大陸，最高領導層人物出行前要事先把保密功夫做到十足，行程所及之處要堅壁清野，在行程現場出現的人民群眾大部份都是被篩選過及安排的，就連普通地方官員也要對個人的保安大費周章。暴力威嚇是在這種表面被控制得顯得很安全的情況下無處不在地潛藏著的。

在中國大陸，針對官員、公安、警察、城管之類的暴力罪行其實經常發生，值得留意的是公眾對這等暴力的反應。在英國，如果一個警察被襲擊或者被殺，肯定會成為全國震驚的大新聞。但在中國大陸，城管、公安這群人物被人民報復或者殺害，除了經常發生之外，可能還會引起一般民眾的歡呼叫好。這究竟說明了甚麼？顯然是對制度不公平的控訴，也是權力不均衡令一般民眾投訴無門造成的後果。對這些暴力的默許或予以認同，已經成為民眾表達不滿的一種方式，甚至是唯一的方式。

正因為害怕制度不公及種種潛藏矛盾而造成的暴力傾向，中國大陸廣泛存在的安全檢查，可能還是有必要的，但另一方面，廣泛存在的暴力防禦姿態，其實也反過來成為一種暴力提示，說明了各種暴力罪行的苗頭無處不在。

可以說，暴力苗頭在中國大陸廣泛存在，潛藏著的暴力傾向也無處不在，令政府因而不得不採取充滿暴力提示的社會控制來壓抑。但這種壓抑卻反過來令矛盾激化，反過來又成為暴力提示。這是當下中國社會一個十分有趣的社會局面，形成的是一個暴力怪圈，值得各界深思，也應該作出更全面的研究分析。可惜就是在那個中共官方定論了的「中國是世界公認最安全的國家」論述下，見不到有幾多人，包括研究機構及學童機關，會夠膽就這個現象提出研究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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