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祭(下)

廂頓挫了一下，也許是停靠站了，列車的車輪放慢了速度，潔回過神來。如同當年提著箱子，告別奶奶，準備去大學讀書時的潔，有一些年輕人已經等在月台上等候起航了。

在高考發佈成績的那一天，所有人都被潔的高考成績驚呆了。潔是他們那個城市高考文科第一名，也就是文科狀元。當時，潔多麼想把那份驕傲分享給爸爸媽媽呀！她想讓天下所有人知道，潔的爸媽有一個多麼優秀的女兒！

潔就讀的中學從來沒有出過甚麼狀元學生，校長和班任老師在擴音器裏的聲音高亢，似乎那是他們自己考取的成績一樣。他們說，他們學校不但史無前例的出了一名狀元，還會史無前例的敲開「北京」最好的大學的校門。

可是，申報大學志願時，學校老師驚異的發現，潔不但沒有報他們為潔選定的所謂「北京」最好的大學，而且她連一所普通本科大學都沒有申報，卻申報了某大學的一個分校，僅僅是一個專科學校。

面對校長和老師們的驚詫，潔輕輕的垂下了頭，眼裏有淚光閃爍：「那是爸爸讀大學時的學校。」

校長說，去「北京」的大學讀書，是為他們學校爭光，學校會有一大筆錢獎勵潔。

潔只是輕輕的重複：「那是爸爸讀大學時的學校。」

校長和老師們相視無語，也不再追問。過了些時日，潔的班任老師來到潔的家裏，將厚厚的一疊錢放在了奶奶的床頭上，說，錢不是很大筆，卻是學校的心意。

* * *

北國的四月天，依然是寒氣逼人。經過了幾個小時的旅途顛簸，下了列車的潔，步履帶著些許倦意。然而，一想到馬上就要見到奶奶了，潔加快了腳步。

今年的清明不同往常，她給奶奶準備了一個珍貴的禮物。

潔到學校報到當天，校長因為有一流高材生申請他們這所普通大學有些不解，因此親自到宿舍看她。當知道了潔的爸爸是這所學校畢業的學生時，校長頗為激動。

當校長和學校老師在得知潔的爸爸多年沒有音訊，而且潔的奶奶非常思念他之後，那幾位爸爸的同學——畢業後仍留在學校當老師——把爸爸在大學讀書時留下來的一些手稿和發表在校報上的文章和照片，收集起來，讓潔一併交給奶奶，算是他們的心意。

潔的背包裏因為有了那些散發著爸爸青春記憶的文字，變得沉甸甸的，心裏卻多了幾分輕鬆和舒坦。潔在想，雖然奶奶讀書不多，但能看到爸爸的手稿，將會無比安慰。這是這個清明，潔帶給奶奶的最好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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